
醉美桃花岛
作者:张永成
阳春三月,风是软的,光是暖的。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微甜的、略带青涩的香——那是桃苞初绽时,花萼悄然裂开所吐纳的第一口春息。
周末上午,我踏着薄金般的晨光,乘86路公交至“樱花岛”站下车。抬眼,西大门前一方人工巨石巍然矗立:“桃花坞”三字苍劲浑厚,乃许嘉璐先生手书。墨痕如铁,偏又透出温润古意,仿佛不是题在石上,而是刻进了一整个春天的骨子里。
入园未远,桃香便浓了。不逼人,却层层叠叠漫过来——像一匹被风揉皱的粉霞,无声铺展于山脊、谷底、水岸、廊檐之间。
我沿着蜿蜒小径缓步而行。脚下青砖与卵石错落铺就,时而拾级,石阶微润;时而俯身穿林,枝桠低垂,几簇盛放的碧桃拂过眉梢。花瓣薄如蝉翼,粉中透白,白里洇红,迎着光,竟似半透明的琉璃盏,盛着整片天空的澄澈。指尖不经意掠过枝头,沾上一点清亮桃胶,微黏,微凉。
桃花岛原为废黄河畔一泓孤屿,四面环水。如今虽经人工塑形,成了“四周高、中间凹”的坞状地形,山水相生的灵性反倒愈发鲜活。
登至东坡小丘,桃林如海:近处绯桃灼灼如焰;稍远白碧桃团团若雪;再远处,山势起伏处,粉雾由浓转淡,由实入虚,一直氤氲到天边去。风过处,落英不坠地,反被托起,在空中旋舞,如无数微小的蝶翅,飘向坞池粼粼的水面。池水清冽,倒映云影天光,也盛满浮沉的花瓣。舟子轻摇一叶扁舟穿行其间,桨声欸乃,水声汩汩,碎了一池胭脂色。
沿木制长廊徐行,廊外垂柳如烟,新绿初染,柔条拂过肩头,带着微凉的潮气;廊内偶有茶香逸出——那是“古朴里”茶座焙好的雀舌,正与桃香悄然交融。一位老者坐在廊柱旁,膝上摊开素笺写生。画纸上桃枝虬劲,花点疏密有致。他并不抬头,只喃喃道:“桃花不怕风,风来才活泛。”话音未落,一阵风卷起,廊顶风铃叮咚作响,清越如泉,仿佛应和着这句朴素的春语。
行至东北角,铁索桥凌空而架,悬于两峰之间。我屏息踏上,桥身微颤。脚下深涧溪水奔流,溅玉飞珠;左右成片桃林,枝干苍劲如篆,花朵娇嫩似婴。刚与柔、古与新,在这方寸桥板上奇异地共生。俯身下望,涧底石缝间,几株野迎春擎着明黄小盏,在桃影深处静静燃烧——原来春色从不独宠一种芳华,它只是慷慨地,把所有生命都点成灯。
公园中心,桃仙广场上,“桃花仙子”雕塑脚踏云头,衣袂翩然。她并非高踞神坛,而是微微倾身,似在倾听游人的笑语,又似欲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我驻足仰望,阳光穿过她舒展的袖角,在青石广场投下流动的暗影。那一刻,不必言说谪仙遗魂——春风拂面,落瓣沾襟,你便知,春天本就在人间。
午后日影西斜,我踱至西南角的仿桃西入口。那是一座以桃实为原型设计的拱门,朱红釉彩在夕照里泛着蜜糖般的光泽。门内便是桃花涧农家乐,炊烟袅袅,香气勾人:钦工肉圆醇厚、茶馓酥脆、狮子头丰腴,皆是淮安舌尖上的春味。邻桌几位老人慢饮清茶,笑谈当年此处还是荒滩芦苇荡,如今桃树成林,游人如织,“连麻雀都比从前胖了三分!”满座莞尔。
归途经山水瀑布,飞流直下,水珠迸溅,在斜阳里幻出细小的虹霓。我掬一捧清冽山泉洗面,凉意沁肤。抬眼望去,暮色渐染,桃林轮廓柔化,粉霞褪为淡青;而枝头那些未落的花,在将暗未暗的天光里,竟显出几分沉静的庄严——原来最盛大的绚烂,终将沉淀为一种温柔的底气。
离园时回望,西大门巨石在暮霭中愈发苍然,“桃花坞”三字如一枚温润的印章,盖在这座城的春页之上。
我忽然懂得:所谓“醉美”,并非单指桃之艳、色之浓、香之烈;而是人行其中,心随景移,步履所至,皆见生机勃发之律动,皆感天地造化之仁厚——那是一种被春天郑重款待的微醺,是灵魂在繁花深处,悄然舒展的呼吸。
桃花岛之醉,不在酒,而在春之浩荡;桃花岛之美,不在形,而在生生不息的从容。它不单是一处赏花之所,更是淮安人心中一座可栖居的春山——山不高,却足以安放我们对美的全部虔诚;花不语,却年年以灼灼其华,应答着人间不倦的奔赴。
张永成简介:
资深媒体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淮安市散文学会副会长,《世界文学》签约作家。长期从事新闻调查与纪实写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中国记者》《新华日报》《羊城晚报》等全国性报刊,以及《清江浦人家》《清江文学》《红高梁文学》等地方文化平台。发表专访、特写、散文、短篇小说、报告文学及影视剧本逾千篇,累计百余万字,三十余篇获国家及省级奖项。出版有25万字报告文学集《啊,太阳神》、30万字散文集《静水流深》。曾获“党报优秀群工干部”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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