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秘的兴龙潭
作者:孙培棠
春日里,风是软的,人也跟着懒散起来。一个周日,我忽然心血来潮,便想去贾汪区紫庄镇的弥陀禅寺走走。
寺内清净,几株老树刚抽出鹅黄的嫩芽。我随意转着,遇见村里的李先生。他站在廊柱前,眯着眼,像是在端详什么,又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总之,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神秘感。闲聊几句后,李先生忽然开口:“知道寺后头那个潭不?兴龙潭。”
我一愣。李先生笑了,眼神飘向远处:“这事啊,得从小时候说起。”
李先生的家离那潭不远,走路也就一袋烟的工夫。小时候,村里的老人总念叨:“潭里有龙,可别靠近。”可越是不让去,他们这帮孩子便越是心痒。
那时候的兴龙潭,藏在一片乱石堆里,四周长满野草和酸枣棵子,冷不丁露出一汪水来,清得发黑,像埋在地里的一只眼睛,幽幽地盯着天空。
潭有多大?李先生说,他叔当年在采石场干活,比划过:“两个足球场摞起来那么大。”问起水深,他叔说:“老天爷,二十多米深,扔块石头下去,你数到三十,还能听见咕噜咕噜往上冒泡。”
最奇的是,这潭水旱涝不动——下暴雨,地里的庄稼都淹了,它不漫;大旱三个月,井都干了,它还是那个样,不多不少,十九米往上。
李先生说,他奶奶活到九十三,说起这潭,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缝:“那边那个石头大坑啊,原来是庙,比奶奶的奶奶还早的庙。”
后来李先生才晓得,老人们嘴里的“比奶奶还早的庙”,就是比“徐州泰山奶奶”还早的弥陀禅寺。传说东汉时期那会儿就有了,唐朝时期尉迟敬恭亲自督促扩建的。后来庙毁了,再后来,此地渐渐开成了采石场。
石头是好石头,可怪事也跟着来——干活的工人,今天张三崴了脚,明天李四被石头砸了,家里老的小的轮番闹病。只要是村里参加开山的采石工人家里几乎没有不出事故的。有人便悄悄嘀咕:这地方,怕是动不得了。
真正让村里人收手的,是那年夏天的事。
七月的天,说变就变。晌午还日头高照,后晌就黑得像锅底。电闪雷鸣,大雨如盆泼一般。采石场的工人躲进屋檐下,就听轰隆一声,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片天空。
有个人正好扭头看了一眼,当场吓得坐在地上。
“龙!”他喊。
后来这人跟李先生的二叔喝酒时说起这事,脸还发白:“采石场半空中有个东西,不是鱼,也不是蛇,足有房梁那么粗,在闪电底下翻了个身,尾巴一扫,就沉下去了。不是梦,我眼没瞎,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以后,采石场便散了。水满了,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潭。
李先生十几岁那年,寺里来了个照相的师傅。那时候照相稀罕,十里八乡的人都跑来凑热闹。照相师傅端着那台老式相机,对着潭水取景,按快门的瞬间,突然“咦”了一声。
冲洗出来一看,照片里,潭水上方隐隐约约有条影子,弯弯曲曲,说不清是雾气还是什么,但轮廓分明,像一条龙。
那张照片,李先生说没亲眼见过,但见过的人不止一个。邻村的王老师傅那年八十多了,他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不会骗人,真有。那影子,不是人画的,是水汽和阳光凑巧了,可那形状,你说不是龙,那是什么?”
后来李先生才知道,这地方怪事多着呢。大殿后头有个黑鱼汪——李先生爸爸在这儿养过鱼。那黑鱼汪神奇得很,底下全是石头蛋子,可长年累月,水就是不往下渗,不论冬天夏天,始终都有水。还有山顶上有个月牙洞,就在地藏菩萨往西边去一点儿,可深可深了。小时候他们常往里头扔石头,一扔,咕噜咕噜咕噜——老半天还能听见石头往下滚的声音。
老人们都说,这山、这潭水,通东海龙宫呢。
李先生长大后,参与了重建弥陀禅寺。潭边的乱石被清理干净,修了围栏,种了树和花。春天百花飘香,夏天蛙声一片,秋天的月亮倒映在潭心,清清冷冷的,却让人心里踏实。
有人问他:这潭到底神不神?
他想了想,又说了个事。
那年邻村有个小孩,五六岁,淘气,趁大人不注意跑到潭边玩。脚一滑,出溜下去了。大人发现的时候,孩子已经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可等救上来一看,孩子就呛了几口水,身上连个划痕都没有。孩子说:“底下有东西托着我,软软的,往上顶。”
大人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下接话。
后来那孩子长大,成了李先生的同学。前几年过年回老家碰见,那人喝多了,拍着桌子说:“我真没撒谎,真有东西托着我。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是活的,是软的,是……”
他没说完,就被旁人岔开了话头。
可李先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如今的兴龙潭,安静得很。水还是那么清,还是那么深,旱涝不动。偶尔有游客来,往水里扔个硬币许愿,叮咚一声,便沉下去了。旁边立着块牌子,写着水深危险,禁止游泳。
可村里人都知道,这些年,潭里从没出过事。
连个小动物都没有伤过。
还有件事,老一辈的都记得——每年二月初八逢会前一个星期左右必定会下场小雨洒洒净,会后初九不下雨就刮风。为啥?冲神台,洗神路这个说法,一代传一代,就没变过。你随便问庄上哪个老年人,他都能给你念叨念叨。
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旱涝不动,通着东海龙宫的传说,出过龙,托救过人,照片里留下过影子,年年初九还要洗神台。
李先生讲完,拍了拍膝盖,站起身:“你说,这还不神吗?”
我没有答话。阳光从老树的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上。远处的兴龙潭,水光一闪一闪的,像那只埋在地里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天空。
这世上有些事,信不信的,倒也不打紧。可每次从潭边路过的人,总忍不住多看一眼——万一呢?
作者 简介:孙培棠(曾用名:大海滩、许旭),徐州市国土资源局退休人员。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江苏《银潮杂志》银发记者。
退休后重拾文学创作,已出版:
文集《人生交响曲》
散文集《百花飘香》
长篇小说《乡村风情》
主要获奖作品:
报告文学《大美徐州》(一部家乡文化的壮丽史诗)荣获2024当代作家年度文学奖一等奖。
2025年纪念抗战胜利80周年“永胜杯”全国征文获散文组一等奖
散文《放歌磨盘山》获“翰墨流芳杯”全国文学原创大赛三等奖。
《愿做党需要的那颗螺丝钉》在“喜迎二十大,初心不改”征文活动中荣获一等奖。
文学作品在中共徐州市机关工委“见证精彩、时代印记——喜迎二十大”文学、摄影征文中荣获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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