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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民间故事《堤上闲谈》(44)
旧事重提(二十九)
作者/陈百贵 主播/寒冰

华福拜了王有地为师,不但学会了苇编,还学会了柳编。俗话说:“编席编芭养活一家,编筐编篓养活三口。”他为人诚实,手艺又好,手工活很受欢迎,名气也越来越大。一天他正在集市上卖东西,一个讨饭的女人走过来。拄着棍子,弓腰驼背带瘸腿、衣服破破烂烂,手脸从来没洗过,一股酸臭气味随着女人地靠近直冲了过来。
“请问,你是黄岗的华福二爷吗?”她一只手扶着一个十多岁的小男孩儿的肩膀,怯生生地问华福。
“啊!”华福吃了一惊,在这里怎么还有讨饭的女人认识自己。难道又是个女大爷?“是我,华福。你是?”他疑惑地回答。
“二爷,可以借一步说话吗?”女人客气地说,这语气,这话头,泄露出她是个知书达礼的人。华福暗想,认识我的只有黄岗人,她一定是落难在这边了。她的邋遢、埋汰可能是自我保护的伪装。
“中中。”华福答应着,立即站起身来。身后就是饭铺,平时华福就把货物寄存在这家饭铺里。成了饭铺的老照顾主,关系不一般。华福领着女人直接进了包间,给她娘俩买了两碗米饭。
“难怪二爷不认识我,我当家的叫张青,长期在这边帮华老爷打理店铺。”女人自我介绍说,“你结婚的时候,我正好在家,认识了你。”
“在黄岗住的都是一家人,我媳妇就姓张,我们还是亲家呢!你先吃饭,吃了饭再说。”华福一边安慰她,一边给她斟了一碗水。
等她吃饱饭,华福问:“怎么到这步田地?店铺呢?”
“别提了!日本人打进了城,当家的被日本鬼子打死了。幸亏店铺后院有个地下储藏室,我和虎儿躲在里面没被发现,才逃过一劫。”女人说着抽泣起来。
“别哭,喝口水,慢慢说。”华福把一碗水递了过去。
“老蒋炸开了黄河,陶器运不过来,房东收回了店铺。当地的伙计转了行,我和孩子讨了两年饭了。就盼着能碰上个河南人,把孩子托付给他,我就不活着了!”说完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娘!”孩子见娘哭得伤心,轻轻地叫了一声。
“虎儿,”女人指着华福说,“叫华二老爷。今后你就跟他过吧!娘这就找你爹去了!”
“你说的这是哪里话?都是黄岗人,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了。你喊我哥哥,孩子喊我舅舅,我们就是一家人!”华福赶紧说。
“二爷……”女人一时难以改口。
“妹妹,啥也别说了!你别讨饭了,我在涂集落了户!跟我上涂集过日子去吧!凑合着不挨饿。”华福说。
“不好说吧?”女人现出为难的样子。
“怎么不好说?不是说了吗?你是我失散两年的亲妹妹。”
女人还想说什么,华福不容她分说,结了账,对饭铺老板说:“这是我失散两年的亲妹妹,老天慈悲叫我们在这儿相认了!”
“恭喜你,华兄弟!千里遇故知是一喜,你这千里遇妹妹,更是喜从天上来!”饭铺老板很会说话。
“谢谢,回头见,我们回家喽!”华福推着小车,领着她娘俩买了几块布料,和一应女红用具。还买了一块香皂,一面镜子,梳子篦子等女人用品,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涂山松见他领着一个讨饭的女人和一个孩子兴冲冲地回家来,正要发问,华福赶紧说:“兄弟,今天又有一个天大的喜事,这是我的亲妹妹,也是命大的,当时正在这边做生意,没被大水淹死。不幸的是妹夫被日本鬼子打死了,娘俩讨了两年饭。今天老天慈悲,叫我们在集上遇上了。”
“恭喜华大哥,贺喜华大哥!”
“麻烦兄弟,请弟妹过来帮着做两件衣服。”
“理应帮忙,”涂山松赶忙去请老婆帮忙做衣服。
涂家娘子女红活麻利得很,衣服做好后又温了一锅水,说:“华妹妹,洗个澡换新衣服吧!”
一切拾掇好了,涂家娘子回到前边来,见华福正和涂山松聊得高兴。便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叫起来:“华大哥,了不得了,快回家看看去吧!”
“怎么了?”华福吓了一跳,站起来正要向后面跑。
“你这个妹妹是从瑶池里偷跑出来的仙女吧?”涂家娘子卖了个关子,笑着风趣地说。
华福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一进家,看见了妹妹,他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动不了了。
“哥哥,怎么了?累了,进屋歇歇吧!”妹妹说。
“没事,我不累,是高兴。”华福经妹妹提醒,才划过魂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是想,今后我们好好把虎儿抚养成人吧!”
当晚华福和虎儿在外间屋凑合了一夜,第二天,妹妹和泥,哥哥垒墙,三天不过又盖了一间房。
“哥哥,赶集卖席的时候买几只鸭子回来,我看这儿是养鸭的好地方;我会养鸭,多少是一门进项,生活也会宽松点儿。”
妹妹说到做到,鸭子养的还真好。三五只鸭子,很快发展成群了。
初秋的正午暑气未褪,天还很热;兄妹俩坐在河坡上,看着鸭子觅食惬意自在得很。华福一个劲儿地夸妹妹手艺好。
“哥哥,你是不知道。我在娘家时,从小就在村东南那片沼泽地里放鸭。”妹妹喊哥哥喊得还很亲,“和张青结婚后就在这边帮华老爷做生意,再没放过鸭子。”
“怪不得妹妹放鸭的手艺这么高明,原来这是撂下的活呀!”
“手艺再好,没有当家主事的人,一个妇道也没法再陌生的地方混。老天保佑哥哥大难不死,成了妹妹的救命恩人!”
“快别那么说,我们都是苦命人。都是日本鬼子和国民党害的我们家破人亡,我们吃苦遭罪,盼着虎儿能过上太平日子吧!”
河坡上有的是地方,兄妹俩随弯就形建了一片儿鸭舍。这里本来是小河的河岔子,黄河洪水一撤,小河恢复了原貌。河岔子水浅,流速慢,小鱼小虾多。河中间还有个小岛,秋冬春三季露出水面,鸭子吃饱了可以上岛休息,真是个放牧鸭子的好地方。
华妹妹养鸭子确实有一套真本事,她找来了一根又细又长的棍子,在头上系了一块红布,训练了一只公鸭做头鸭,这只公鸭又肥又大又听话,叫唤的声音也大。华妹妹的棍子指向哪,头鸭就向哪里走,后边的鸭子呱呱叫着一转一转(zhuai)地跟着走,像出征的队伍一样。
一百多只鸭子,华妹妹给它们分了十几个小家庭。一家是一家的,回窝后各进各的窝,一点儿也不乱套。走在一起,华妹妹也能分得出来,那只鸭子是哪个窝里的。华福怎么也分不清,华妹妹一认一个准,一点儿也不乱套。每天太阳落山回窝,第二天太阳出来前下完蛋才出窝。那只鸭子下了蛋,那只鸭子有蛋没下,她一眼就会看出来。就把没下蛋的鸭子留在窝里,下了蛋再出去觅食。
从此,华福除去编织,又添了一个活,推着小车把鸭蛋送到小镇上的饭馆和门市上去。华福单想着每天都孝敬涂老爷子几个好鸭蛋,磕碰的,孵不出小鸭来的毛蛋,就成了他的下酒菜,和张虎的营养品。
张虎这孩子一开始跟着妈妈放鸭,后来跟着舅舅学编织。随着年龄的增长,成了华福的好帮手。
2026.3.1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