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山的春天
文′赵奇
若要把春日的光景分个高下,我想,没有哪一处的春天,能比得过故乡通山。
它不似都市那般隔着玻璃幕墙看春,也不像公园那样被修剪得整齐划一。通山的春,是生在骨肉里的。它生于幕阜山脉的苍劲,流于富水碧波的温婉,绽放在古村梯田的烟火间。这里的春天,是一幅泼墨洒金的长卷,山是骨,水是魂,万物是笔触,在鄂南这片热土上,挥毫出最灵动的生机。
通山的春天,是从山里醒过来的。
历经一冬的沉寂,连绵的幕阜山终于卸下了那层厚重的苍黄铠甲。最先报春的,是山脚坡地上那怯生生却又势不可挡的嫩绿。蕨菜顶着卷曲的脑袋钻出湿润的泥土,鲜嫩的春笋攒足了力气,破土而出,仿佛要直刺云霄。山间的春日,最妙在云雾。
清晨时分,山间常缭绕着白茫茫的雾霭。春雨如洗,将雾气揉得细碎,漫过青瓦屋檐,缠绕过竹篱茅舍,将整个村庄温柔地拥入怀中。待朝阳爬上山顶,云雾渐散,青山便露出了最真实的容颜。那是大自然精心晕染过的色彩,从山脚的浅绿,到山腰的墨绿,再到山顶的黛青,一层层,一叠叠,像极了传世的青绿山水,深邃而灵动。
通山的春天,流淌在富水的波光里。
素有“鄂南明珠”之称的富水湖,在春日里迎来了最丰腴的时光。冰封彻底消融,湖水复归清澈,如一面巨大的翡翠镜子,倒映着两岸的青山与垂柳。行舟湖上,仿佛穿行在流动的画卷中,船桨划破水面,惊起一圈圈涟漪,打碎了水中的云影,也打碎了一湖的宁静。
村前的溪涧则是另一种风情。泉水叮咚作响,终年不息地穿过古桥,绕过鹅卵石,在青石巷子里唱着欢快的歌谣。岸边的杨柳抽出嫩黄的新芽,长条垂拂,风一吹,柳丝轻舞,扫过水面,留下一道道温柔的划痕。浅滩处,群鸭游弋,鱼虾嬉戏,那是属于通山春日最鲜活的注脚。
通山的春天,开在枝头与田间的热烈里。
在这里,春天是五颜六色的。房前屋后,桃花粉若云霞,梨花白似瑞雪,杏花素雅争春,一簇簇,一团团,热热闹闹地挂满枝头。微风过处,花瓣如雨簌簌飘落,铺就了一地的缤纷与浪漫。
但最摄人心魄的,当属那漫山遍野的金黄与翠绿。层层叠叠的梯田顺着山势蜿蜒,春日里,油菜花肆意盛开,从山脚铺展到山腰,风过处,金色的波浪层层翻滚,香气弥漫山谷,与青山绿水相映成趣。与此同时,漫山遍野的茶园吐露新芽。嫩绿的茶尖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茶农们背篓穿行于茶垄之间,指尖轻捻,采下的是第一缕春光,也是通山春日最醇厚的滋味。
通山的春天,藏在古村烟火的底色里。
走进通山的古村落,青墙黛瓦依山而建,处处透着岁月的安详。春日暖阳下,古朴的巷子里敞开着家家户户的院门。老人们倚在竹椅上,晒着太阳,唠着家常,语速舒缓而从容;妇女们在菜园里忙碌,采摘鲜嫩的春笋与时蔬,指尖沾染着泥土的芬芳;孩子们则脱下了厚重的冬衣,在巷陌间奔跑嬉戏,在溪边捉鱼摸虾,在花树下追蝶逐蜂。
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云雾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饭菜的醇厚与花香的甜腻。这是一种最朴素、最动人的人间烟火,它不喧哗,不张扬,却足以温暖每一个漂泊在外的游子。
我走过万水千山,见过无数标榜着“春日限定”的美景,却终究觉得,世间再无春色,能敌得过故乡通山。
这里的春天,有着山的壮阔,有着水的灵秀,有着花的烂漫,更有着烟火人间的安暖。它是一首流动的诗,是一曲动听的歌,是一幅不朽的画。
春风又起,幕阜山的绿意愈发葱茏,富水湖的波光愈发灵动。通山的春天,是刻入我灵魂的图腾,是无论走多远,回头望时,心头那一抹最温暖的亮色。它教会我敬畏自然,也教会我珍惜平凡。
这,便是我心中故乡通山的春天。朴素而惊艳,平淡而深情,它不仅是季节的轮回,更是我一生一世,魂牵梦萦的归宿。
作者简介,赵奇,原名鲁敬贤湖北通山楠林桥镇人。热爱文学。曾在纸刊嶶刊上发表过原创文章多篇。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