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奖
(小说两则)
作者:李成友
胡乐乐从年轻就好吃懒做,骗来个媳妇,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但他很乐观,不比不攀,吃了上顿再找下顿,却照样无病无灾,疫情期间,人家都咳嗽发烧,他却和没事人一样,病毒都嫌弃他,人家家家都过得好日子,他见了谁恨不得都得叫大爷。
没有事时他不是蹲墙根和老头老太太胡拉八侃,互乱吹牛,就是在大街摸牌下棋,要么就是干吹,一分钱也不值,媳妇恨得直咬牙跺脚,他也不当回事,偶尔也去扒点垃圾,捡个破烂,换点酒喝。他却从来不让人施舍,谁给他送点剩菜剩饭的,他坚决不要,他说根本不需要。
冬天穿的袜子露着后脚跟,棉袄露着破棉絮,他很知足,他说,过去上一辈那一代连破棉袄都没有,还是知足吧,知足常乐。
人家都说他是个不求上进之人,他会说,我想上进去哪里上进?工厂里没有朋友进不去,我这样岁数的人也没有人要,又没有技术,我想去当官,更没有关系,祖祖辈辈都是老农出身,我想搞养殖,咱们村和附近的你看看哪个不赔本?买卖不好做,我陪了,去哪里烧香?我想去打工,人家嫌我邋遢都排挤我,种地不够本钱。
说起来,自己不求上进,理由一找一大堆,媳妇拿他也没有办法,就索性让他这样沉沦下去吧。
即使这样,儿子却和他不一个性格,儿子很上进,在城里上完技校自己开了个修车铺,让他去帮忙,他说,自己不懂行,给人家弄坏了得倒贴,赔的更多。儿子也不用他,有时回来买好吃的大都是偏向妈妈的口味,自己也就是跟着媳妇沾点儿子的光,儿子想让妈妈去,把爸爸撇在家里不管,妈妈却舍不得,还怕爸爸自己什么也不会弄。
胡乐乐,天天闲得无聊,也不攀人家吃的好,那怕吃咸菜喝粘粥,填饱肚子饿不着就行了。其实,他自己心里最有数,他年少时也是一个很努力的人,因为看到人家贩卖苹果挣钱,学也不上了,就入了股,跟随人家的大车去东北贩苹果,因为一场车祸差点送了命,司机在进入东北地段后,因为有黑帮打劫路贼,大车只得绕行,因为是大雪天,大车翻车进了沟,司机当场死亡,胡乐乐也被压在了车下一整天没有一个过路的。他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幸亏在临近傍晚时分,有一个老大爷路过,跑着去了六里地报了警,才有幸逃出一劫,但是,他也赔偿了一半的经济损失。自此,在他脑海里留下了阴影,遇到什么事都是破罐子破摔。他最怕出门,没有特殊事他一般不出村子。
他剃着个光头,披着个黄大衣,黄大衣还是他从垃圾桶里捡来的。这天,他看到垃圾桶里有几个大纸箱子,这回比较勤快,就捡了起来,看来是邻居良家搬家去城里不要清理的垃圾。胡乐乐一边拆解着纸壳子,心想足可以换半斤瓜干酒。纸壳子里有一个布包缠着,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拆开一看,有十张一百元的人民币,他没有装进自己的衣袋里而是去了邻居良家询问,正巧他们还没有上车,原来是邻居良家老太太攒的儿子给的零花钱,老太太的儿子坚持要给胡乐乐五百元,胡乐乐弄明白后什么也没要,就溜出了邻居良家。当邻居良家给胡乐乐家送去了面粉,油作为答谢,媳妇才知道胡乐乐做了一件好事却没声张。
胡乐乐无意中花了两块钱摸了一次奖,真的是天上掉了馅饼,他中大奖了,中了五百万,他披红戴花兴奋的跟刚娶了媳妇一样。除去了个人所得税,他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自己买了好几身时髦的衣服,在市中心大街上挺着胸脯迈着四方步,吐着圆唾沫,比谁都威风,原来,人有了钱真好,也会心高气昂的,人家见了都毕恭毕敬的。多年不上门的亲戚突然也恭维着大哥长大哥短的涌上门来了。他们都自责自己当初不应该看不起他,都是自己的不是。胡乐乐也不怪他们,他们都搓着手指,胡乐乐明白了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想沾点光借点钱。胡乐乐慷慨地说,拿去吧,每人十万元分给你们,钱算什么东西?不就一张纸吗?为了这张破纸,什么都变得不是自己了。不用还都拿走吧,只要忘不了当哥的就行。最让自己欣慰的是,他把剩余的钱都捐献给了村里的学校,完成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愿望,自己从小没有完成学业,现在就是个废人一样,他不希望人人都别学自己。
突然,他挨了媳妇一巴掌,媳妇嫌弃他把钱都嚯嚯了,他疼的不得了,他狠狠地对着媳妇说:我有钱了,你再这样对我,我就休了你,再续二房,媳妇说:看你美得,你舍得我吗?我就成全你,看你后不后悔。有了钱就哆嗦起来了。真行啊,别白日做梦了,你现在什么也不是。
胡乐乐猛地睁开眼,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原来是一场美梦。原来,这天,媳妇要去走娘家,让他跟着去,他不去,没人管胡乐乐,胡乐乐也没吃中饭,躺在炕上呼呼睡了大半天。
原来这是做了个白日梦啊!胡乐乐懵懵懂懂,梦里的喜悦还热乎乎地。
媳妇走娘家回来后给他带来了好吃的,看他还在炕上呼噜大醉的做美梦,媳妇上去就是两巴掌。
这下清醒了吧?媳妇嘲笑着说,我不给你拿好吃的来今晚你就饿肚子。
胡乐乐摇着头,心服口服了:还是媳妇好,还是媳妇疼男人。
于是,心想:有些事不是不想做,而是没条件做不到。
秋菊
春秋末晚的一个周末,亮子从希望中学搭网约车回来,推开门,见老母亲拖着虚弱的身子在给老母鸡喂食。亮子扑通一声跪在老母亲跟前:妈!我对不住您,我该死,我不是人。
秋菊一脸的疑惑:这是咋了?无缘无故的,你让妈妈心里好难受啊!
妈,是儿子错怪您了,是儿子不孝。亮子边哭边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百元人民币说:这是我这几个星期课余时间打工挣来的钱,你老好好买点好吃的补养补养自己的身子吧,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孝敬您老的。
秋菊慢慢搀扶起亮子,心里大概明白了点什么:那不怪你,你是我的儿子,你不开心妈妈心里也会难受,你还年轻,有些事慢慢来,这么多年咱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其实,秋菊一直在心里藏着一件秘密事没有告诉亮子。
那年,秋菊刚刚结婚,就和丈夫下地收地瓜,地瓜地要翻过两道深沟两道岭,就在快要到自己的地瓜地时,她和丈夫听到了沟里有嘤嘤的哭声,他们走过去一瞧,原来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秋菊立马抱在怀里,婴儿手脚都凉冰冰的,秋菊解开怀让婴儿暖和了身子后不再哭了,秋菊仔细端详,多好的孩子啊?是不是超生的?还是姑娘私生的?太没有人性了。秋菊要求丈夫把他抱回家,丈夫迟疑着说:随便抱养孩子是违法的,况且,咱还没生,现在计划生育特别严,夫妇只生一个孩,咱要是抱养了以后咱怎么办?
秋菊说:咱可以不生,不能见死不救啊!
丈夫没办法,就把婴儿抱了回去。为了瞒过计划生育,秋菊找到了在妇幼保健院工作的表妹冒着被开除的风险,为了救人一命,私自给婴儿造了个假:孕检、产检、出生证明。自此,秋菊再也没有跟丈夫要过孩子。从那以后,成了秋菊的软肋,两口子一有点矛盾,丈夫就拿自己没要孩子当箭牌,秋菊也无奈,只得和丈夫离了婚,独自照顾抱养的亮子。
从此,秋菊一个人既要生活,又要照顾孩子,没有精力出去打工,就靠种地捡破烂维持生计。
孩子一天天长大,直到进入到了中学。亮子因为没有爸爸,常常问起妈妈,妈妈总是说:爸爸得了不治之症去世了。亮子在学校因为家里困难,又没有爸爸,经常遭到同学的围殴和冷嘲热讽,每周都要给班里老大“好处费”。
亮子回家时也不敢跟妈妈说。但却是频繁问妈妈要钱,不是说交班费就是说买资料,秋菊觉得很亏欠孩子,就竭尽全力供养满足孩子,将来有个好出路。孩子每次回家,他都变着法子给孩子做好吃的,一来,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了,吃不好影响孩子发育,二来,孩子每周或者几周才回来一次,在学校又吃不好。再就是,不要让孩子产生自卑感,要有和别人一样的优越感,才能有信心。
但是,这一次,即将中期考试,怕学校班里的老大过度为难他,亮子怕耽误考试,就答应多给老大“上贡”。回到家和妈妈要钱,正巧妈妈患病拿了一些药,没有那么多钱,亮子急了,把家里老母鸡给卖了。
亮子不太信任了妈妈,后来又听说自己是被抱养的,妈妈为什么要抱养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不能生育?亮子就买了个微型摄像头安放到家里,看看妈妈自己是不是在家里天天做好吃的,不然,为什么自己回家时总是有鸡有鱼的招待?毕竟自己不是亲生的。
摄像头与手机是联网的,每隔几天亮子就回放一下,亮子发现,妈妈在家都是吃从集市上捡来的菜叶子和从野地里挖来的野菜,有时还熬些自己配置的中药方子。
原来,直到亮子去了诊所询问了大夫妈妈的病情才知道,妈妈查出了肿瘤,但,她一直瞒着自己,还要供养他上学。
自己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他决定不再去学校了,他要外出打工,带上妈妈,给妈妈治病,他不能没有妈妈,
他给妈妈磕头忏悔,妈妈却不依不饶地说:孩子,你要想报答妈妈,只有好好上学,考上大学做一个有出息的人,这才是妈妈最大的心愿,不然,妈妈还坚持活着干什么?你就是妈妈唯一的希望。
亮子答应了妈妈的意愿,他在学校不再做一个低三下四,寄人篱下的无能之辈,他敢于和不良风气斗,努力学习,课余做兼职。他用课余时间做兼职得来的钱带着妈妈去了京城最好的医院,复查后,结论是良性肿瘤,又在假期给妈妈做了切除手术。
亮子认为,每个人必须要活出自己,要感恩抚养自己成长的恩人。做个有正义的人。他努力考上了法律系专业。为更多的人去服务。
秋菊在背后,看着儿子的成绩心里特别高兴,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自己才是疼爱亮子唯一的妈妈。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最大财富。
作者简介: 李成友,《白鹭文刊》杂志副主编,《大爱文学》分会副主编。《青年文学家》文创部部长,《渝鲁文学社》特邀顾问,《小荷诗社》顾问。《黄果树》杂志小说副主编。
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山东省作协会员,泰安作协会员,泰安市诗歌学会会员,《世界文学》平台签约作家诗人,作家前线签约作家,《望月文学》特约作家。
中央农业广播学校中专毕业,山东省省委党校毕业。发表作品若干,出版文学专版多期,书籍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