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淮咏叹
作者:吴季世
朗诵:左儿
中秋的南京,空气里总浮着些慵懒的缱绻。夕光如一层朦胧的纱,温柔地缠绵在行人额头前。那份藏在金陵城骨子里“六朝古都”的气韵也随之映在了眼前。
我默吟着散文家朱自清写秦淮河的文句,品味着文章里的意境,不慢不紧地朝秦淮河走去。

很快到了这条被咏唱千年,故事迭起的古秦淮大牌坊前,这时牌坊里面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了。随着人群的流动,我们沿文德桥遗址缓步前行,远远便望见乌衣巷巷口。暮色中,刘禹锡诗句“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在臆想中漫上心头。街面泛着青滢滢的石板泽光,走进巷子里,粉墙黛瓦的院落静静地相依临河伫立。错落在巷子里的几处文旅商摊,多了几分市井的烟火气,让原本清雅静谧的贵族巷道失去了诗篇里的光晕。当指尖抚过沁凉砖墙,昔年画梁间的燕影,早已不知所踪,历史的余温与现实的喧嚷,在心头交织成一片无声的嘈杂......

波光摇曳,听着隐约的船橹声来,李香君故居到了。这是一座两层的砖木结构的院落,青砖虎座褐漆的大门带着几分历史的沧桑,烘托出门楣上 “媚香楼” 三个大字。踏进格外沉静的院落里,落日暮色中我驻足良久,脑海中浮现出李香君血溅桃花扇的悲愤、侯方域画扇时的无奈和追悔。这位“绣户侯门女,梨园弟子妻”用她“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的情怀,将一身风骨化作檀香扇上那枝惊心的红桃,在秦淮风月中划下一道清冽的亮痕,纵然被时代洪流吞没,可那声震颤的弦声却至今未绝。
我轻轻地叹息着,不知是为香君,还是为这被时光冲淡的情怀。

沿着秦淮河岸缓缓跨过一座石桥,这时暮色渐浓,岸边的灯火次第亮起。起初是几盏透着光的红灯笼轻轻摇曳,而后便是一片璀璨。沿街朱红的灯笼和透着暖暖的黄光灯牌,缭乱地将整条秦淮河映照得如幻如梦。真应了那句 “十里秦淮灯火灿,楼台亭榭绕河堤”。
在眼花迷乱的光影中,江南贡院的高大牌坊赫然映入眼帘。站在这里,看着拥挤的人们纷纷鱼贯而入那青褐色的大门里的情景,我仿佛看到当年士子们背着行囊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走进考场的背影。他们那份对知识的敬畏、对理想的追求都随着奋笔疾书的沙沙声涌动流转,传递出了多少辛酸和期盼.....
贡院门前那座伏案疾书的考生塑像旁围满了合掌许愿的游人。我瞅着众生相哑然失笑,旋即了然。那被抚摸得发亮的书卷,何尝不是今人对“前程”二字最直白的寄托。人们曾嗤之以鼻,可谁又真能全然免俗,我曾经何尝不是呢。
落日的余晖渐渐褪去,秦淮河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跨越千年,今时今日,杜牧的诗句“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笔触还在勾勒出它的景致。
幽暗的河面上画舫凌波而行,粼粼光点像撒了一河的星辰。两岸的商铺在现代电光的张扬下彰显着的耀眼的引力。
踱步在枕河逶迤的游廊里,我凭栏静坐仔细品尝秦淮河带给自己的文化滋味。昔日朱自清笔下那份“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的清雅与朦胧美感似乎已经褪去,眼前灯火绚丽的秦淮河总多了几分商业化的喧嚣和浮躁。虽然我努力地寻找着那份独有的风月情怀,但怎么也找不到了,失落情绪不由得推上了眉头.....
晚风拂面,秦淮河淡淡水汽让我感到了秋的清寒。惊醒了沉迷中的思维,才觉得要离开了。

在返回的路上我默默地思索着,仿佛在历史缝隙寻找着惜日的风雅,但历史却在我们的喧嚣里默默转身。香君门前的叹息,乌衣巷的盘桓,贡院门前的沉思,夫子庙的香火,都成了心中惆怅......
蓦然间我明白了,落日之后必有万家灯火。南京的厚重,托举了今日的繁华;秦淮河的新貌,亦因文脉与烟火交织,才真正活成了时代的样子。这并非风雅的沦丧,而是生命力的流转。此时,我释怀了。秦淮河的波光里,淌着六朝的脂粉,也映着今夜的二维码。
我的金陵梦,走出了一半灯火炫耀的迷离、一半波光桥影的沉醉。

作者介绍

世际季风,本名吴季世。退休前企业专职文化和市场宣干部 ,现定居兰州市。 兰州市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少数民族作家协会员。先后在省地级报刊,甘肃民族文学、金城文艺、丝绸之路、东方散文、天水文学、天水宣传、东方文学、秦州文艺以及民刊南山诗刊、织绵台等刊物和兰州日报、西安晚报、甘肃文艺报、天水日报、天水晚报、天水广电报,发表散文、诗歌(含近、古体诗)400多首篇。并由自己朗诵、编辑、制作成电视片,发表在天水在线、百度空间、甘肃飞天论坛等省内外的网络上受到极高的点击率。早期出版有诗集 《游履心吟》和《浮尘心吟》。曾担任天水南山诗社成员、南山诗刊编委 天水民间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天水文化沙龙副会长、曾是天水苏蕙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期刊《织锦台》副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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