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告别苏东坡 编剧: 陈太愚 导演:刘宪子
(顽海会东区合唱团话剧队首演)
场景:船码头酒肆前 有方桌一二 凳五六
人物:苏东坡 黎子云 姜唐佐 阿婆
店家 店媳 甲客 乙客
幕启 一个靠海港的小酒肆 门口的桌旁坐着几位客人(客人有书生有普通百姓)
(远处码头传来螺号声)
(店家店媳先后端餐食上)
店家:烤生蚝来喽!尝尝,味道怎么样?
甲客:这味儿,正!
乙客:确实不错!
店家:以前,咱们儋州人不会吃蚝,还是苏东坡先生告诉我们,把蚝架在炭火上烤熟,便是“烤生蚝”了。
店媳:来,尝尝姜粥,也是先生教给我们做的,老姜剁末和米同熬,祛湿开胃。
甲客:果然正宗!
店媳:听说先生还为这个粥写了文章哪。
乙客:东坡先生自己是个美食家,还给儋州人带来了口福。
(远处传来螺号声)
店家:听见了吧,开船的螺号响了,再响两次,东坡先生就要离开儋州了。
甲客:东坡先生遭谪贬来到儋州三年了,这次朝廷特赦能够北归,实属不易啊!
乙客:东坡先生常来吗?
店家:先生常来。有一次来喝酒忘记带钱,就给我们小店写了一首诗。你们没见过苏东坡先生?
甲客:我们都没见过,听说先生今天要走,相约来送。
乙客:先生给你们写了诗,能让我们看看吗?
店家:当然可以
店媳:等着,我去给你们拿。(店媳下))
(此时阿婆抱着一小坛酒上)
店家:老人家这里坐。
阿婆:我只是讨口水喝。等一会儿要去讨一笔债。
乙客:老人家这把年纪,竟然还有债务?
阿婆:这是一笔陈年旧债,再不讨就没机会了。
(店家倒水给妇人)
店家:老人家请喝水。
店媳:(上 拿来诗作)这就是苏东坡先生给我们小店写的诗,你们谁来读?
甲客:我来。
乙客:读好诗得有好酒,再来一坛!
店媳:好。(店家夫妇二人下)
甲客:(读诗)
春牛春杖,无限春风来海上。
便丐春工,染得桃红似肉红。
春幡春胜,一阵春风吹酒醒。
不似天涯,卷起杨花似雪花。
阿婆:这是什么意思?
乙客:先生诗里的意思是说,立春那天,春风从海上涌来,桃花红得像少女的脸。彩旗飘飘,春酒微醺,这哪里像流放的天涯?这漫天杨花旋转,简直是一场南国的“春雪”。
阿婆:好美啊!
乙客:东坡先生被贬谪来到海岛,竟然把天涯的儋州写得如此温润。
甲客:先生说过,此心安处是吾乡。这诗里的春风就是来自先生的心中啊!
乙客:旷达之胸!旷达之人!晚生佩服
(读诗品诗的时候苏东坡上,听到了一切)
苏:哈哈哈,没那么旷达,你看,这首诗里,又是酒,又是肉的。苏东坡不就是个酒肉之徒吗。
甲客:先生,此言差矣!
阿婆:你是谁呀?你怎么能这样说东坡先生!先生来儋州三年,给老百姓做了多少好事!数都数不过来啊!
乙客:是啊,先生开办了儋州的第一所书院载酒堂。
甲客:先生带领我们挖井,引来了泉水,我们不再喝河渠里的浑浊水。
阿婆:那年儋州瘟疫流行,先生连夜上山采草药,自配“三适散”,在桄榔庵门口支锅煎药,救活了好几百人哪……
苏:一个遭贬谪之人,来到海岛,就应该以此为家。为家里做事。那都是应该的。
阿婆:和你这个人说不通,你,你,你气死我了……不和你讲话了,我还要去讨债。(抱起酒坛 下)
苏:(对阿婆背影发出亲切的笑)呵呵呵……
甲客:这位先生对东坡先生如此评点,让我等实在不解。
(店家夫妇上)
店家:哎呦,东坡先生来了
(众愕然 纷纷招呼)
众:失敬失敬!
苏:无妨无妨。
店媳:您马上就要北归了,还有时间来我们小店?
苏:我还欠着你们钱哪,拍屁股走了,于心不安啊!
店家:您不是已经给我们题写了诗作吗?
苏:一码是一码。来来来,这是欠债。还是交给夫人吧?
店媳:那当然!(将钱收下)
甲客:东坡先生,久仰大名!您曾官至礼部尚书,竟然如此亲民,让我等钦佩不已!
苏:不要说这些客气话。想当年我与苏过来到岛上,还是乡亲父老们,砍树割草,帮助我们父子建起了茅草棚。
乙客:就是您命名的桄榔庵。
苏:正是。
甲客:祝贺您奉旨北归。
苏:谢谢!
(黎子云上)
店家:黎子云先生来了。
黎:先生,子云有礼了。
苏:子云客气了!昨日才喝过辞行酒,今日又来送行,让老夫不安哪!
黎:不不不,子云是来讨教的。
苏:哦,讨教?讨教与讨债无异。我可不想欠债,且请说来。
黎:昨日饮酒时,子云说起一事,先生有意绕过,子云为此彻夜难眠。
苏:何事让子云彻夜难眠?
黎:先生一生屡屡被小人陷害,贬谪之地竟然从黄州惠州儋州一路换来,一地苦似一地。如今北归,可还记恨?
苏:原来是这个事。昨日酒席上,我绕开这个话题,是不想惹你们为此事生出烦恼丝来。先贤向来主张报怨以德。我胸中无一物,只有眼前山海。报怨以德,并非懦弱,而是把用来骂人的力气,省下来,多看一眼山水。”
黎:先生胸襟如此坦荡,子云领教了,谨记在心!
苏:子云啊,载酒堂的建立你居功至伟。今后还望你与张军使鼎力相助,让载酒堂烟火不断。
黎:先生放心,子云不敢丝毫懈怠!
(姜唐佐上)
姜:东坡先生!东坡先生!学生来晚了!
苏:唐佐!不晚不晚!
黎:先生的得意门生来了。
姜:子云先生。东坡先生此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才得相见。(伤感)
苏:心中有念即可。年轻人无须多愁善感。
姜:您在载酒堂讲学仅仅两年有余,学生觉得如出井之蛙,胸怀眼界较之前如两个天地。
苏:是啊,在井底看不到大海。也只有走出儋州,才能看到天下之大。
姜:先生教导,不敢有违。儋州人走出儋州,是早晚之事。
苏:好,我在大陆恭候!
姜:学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苏:说。
姜:先生能否为我们留下墨宝,以解相思之苦。
苏:又一个讨债的!(与子云相对而笑)我早已预备好了。昨晚写下了几个字,权当个下酒小菜吧。子云,给他们读读,(从袍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黎子云)
黎:我本儋耳人,寄生西蜀州。
忽然跨海去,譬如事远游。
平生生死梦,三者无劣优。
知君不再见,欲去且少留。
店媳:这首诗什么意思啊?
黎:东坡先生是说,我骨子里就是儋州人,四川老家只是个旅馆。生也好,死也好,做梦也好,都是一回事。知道我们很难再见了,虽然要走,却真想多留一会儿。”
甲客:先生曾官至翰林学士,在杭州颍州扬州多有建树,又经历了黄州惠州和儋州的沉浮,这次北归东山再起,您又可以大展宏图啦!
苏:说起地位、名望、政绩,哈哈,我——
身如不系之舟。
问汝平生功业,
黄州惠州儋州。(三个地点 音乐重锤)
姜:先生!您把一生最悲惨的三段流放,说成自己的“功业”——这,这,这这这……(感动不已)
黎:唐佐啊,真正的困境不在天涯海角,而在人心;能把苦难酿成可供世人共饮的“光阴酒”,能让最苦的地方开出最灿烂的生命之花,才是人生最深的功业,才配得上“千古风流”。先生,请容我一拜。
众人:请容我们一拜!
(众施礼 螺号声起 音乐起 )
(远处传来阿婆声音)
阿婆:东坡先生!东坡先生!
(阿婆上)
姜:您寻他何事?
阿婆:我是来找苏东坡讨债的。
姜:啊?
黎:怎么又有一个讨债的?
苏:阿婆,我就是。
阿婆:啊!您就是?
苏:在下苏轼。
阿婆:哎呀!刚才阿婆多多得罪了!
苏:无妨。阿婆,我有何债务相负于您啊?
阿婆:先生!那年儋州瘟疫流行,我家老头子也不幸感染,奄奄一息。听说您在发药,我赶紧让儿子去取了您的药。老头子才起死回生啊!
苏:区区小事,何足挂齿。那我欠您的债,又何从说起呢?
阿婆:当时让儿子去桄榔庵请您来家里喝酒,您说等一等,这一等——就等到了今天。这就是当年给您酿的那坛酒,还是您教我们酿造的天门冬酒。这个债,您得还吧!(将酒坛递给苏)
苏:好!这个债,我还!
(举坛痛饮)
苏:好酒!好酒!
阿婆:先生,请答应我——三年也好,五年也罢,你一定要回来一趟,阿婆再把酿好的酒给你尝。你若不回,我就天天到海边等你,即使有一天,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也要等……
苏:阿婆,苏轼此生漂泊,命运多舛。今日不知明日何处。可今天我给您立一个誓,只要大海还在,只要椰树还在,我一定再回儋州。到那时,我与阿婆对坐海边,分享美酒,喝他一个天昏地暗
(螺号声第三次响起)
黎:东坡先生,该启程了。
苏:(向众人)就此别过,相逢有期!
众:大恩大德啊! 先生保重! 阿婆等你……
(螺号频频 一声高过一声 音乐起)
苏: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
众:一蓑烟雨——任——平——生——
(追光到苏东坡 剧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