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那人,那风景!
文/图特约作者:饶晓辉
春风一过江南大地,故乡的田野便被按下了调色键。不必刻意寻觅,只需沿着国道往乡间奔去,或在城郊乡村驻足,那铺天盖地的金黄,就会撞进眼里——又是油菜花盛开的时节了。
这金黄,是刻在人们骨子里的春色。它不像名园里的牡丹那般矜贵,也不似桃林那般娇柔,而是带着赣抚平原特有的坦荡与热烈。田埂蜿蜒,把成片的花海分割成不规则的色块,春风拂过,花浪翻滚,像极了当年军营里见过的万顷麦浪,只是这浪涛里,裹着清甜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湿润,还有一丝故乡独有的烟火气。
我总爱挑一个微晴的清晨,驱车往乡村方向去。路过曾经的某厂区旧址,如今早已没了机器的轰鸣,却在闲置的空地上生出了一片野趣的油菜花,金黄与旧厂房的灰墙相映,时光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再往前,便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满畈的金黄里,散落着几个弯腰的身影,那是乡亲们在打理庄稼。
隔着花海,我望见远远的田埂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哦!是老张。他比我年长几岁,也是个退伍老兵,如今守着家里的几亩薄田。见我走来,他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挥手:“老战友,又来看花啦?”我走近时,他正在油菜地里拔草。"老张,今年油菜长势很好呀!“是的,你看这油莱花蕊茂盛,又是一个丰收季哩!”他的手掌粗糙,布满老茧,那是握过钢枪,也握过锄头的手,骨节分明,像极了故乡冬日里倔强的枯枝,却有着撼人的力量。
我们并肩坐在田埂上,身旁的油菜花挨挨挤挤,高的已经没过了膝盖。阳光穿过花穗,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老张望着花海,忽然说:“这油菜花,和咱当兵的人,倒有几分像。”我愣了愣,他便接着道,“你看啊,它不挑土地,撒在哪儿就在哪儿扎根,耐得住寒,扛得住风,一开就是漫山遍野,不争不抢,却把春天撑得满满当当。”
这话,竟让我心头一热。是啊,当年我们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如今回到故乡,散落在家乡的各个角落,不就像这遍野的油菜花吗?1981年的深秋,我背着行囊离开东乡,绿皮火车载着我们驶向远方,那时眼里的故乡,是炊烟袅袅的村落,是父母牵挂的目光。1986年的初春,我脱下军装归来,仍是这片土地,迎接我的,依旧是这铺天盖地的金黄。
岁月流转,家乡的模样变了,宽阔的水泥、柏油路取代了泥泞的田埂,唯有这油菜花,岁岁年年,如期而至。它见证了我从青涩的新兵,到沉稳的归人;见证了故乡的变迁,也沉淀了我半生的眷恋。
风又起了,带着油菜花的清香,掠过耳畔,像是在低语。我想起当年在军营里唱过的歌,想起训练场上的汗水,想起退伍时战友们紧握的双手。那些岁月,如同眼前的花海,热烈而滚烫,镌刻在生命里,从未褪色。
老张起身,又要去打理庄稼,他的身影融入金黄的花海,不远处,村庄的炊烟袅袅升起,与花海上方的薄雾交织在一起。我望着这景象,忽然懂得,这油菜花,是故乡的底色;这田埂上的人,是故乡的脊梁;而这花与人交织的风景,便是我此生最珍贵的牵挂。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花海上,金黄的色彩愈发浓烈。我驱车离开,后视镜里,那片金黄渐渐远去,却永远留在了心底。无论走多远,无论时光如何变迁,那花,那人,那风景,总会在春风里等我,等我归来,等我重温那段滚烫的岁月,等我诉说对故乡最深的眷恋。
油菜花赋
撰写:饶晓辉 出镜:徐亚文
岁在丙午,时当仲春。东风解冻,淑气回温。原野初苏,草木含津。油菜敷荣,遍染郊原;黄花竞发,灿若金盆。
其生也,不择膏腴,不避尘喧。田塍溪畔,垄亩村边,一抔黄土,便立根株;几番春雨,即展翠颜。茎挺而韧,叶嫩而鲜,初绽微萼,渐次绵延。
其盛也,连天漫野,一望无垠。金波叠浪,耀日蒸云。远观如九天泻锦,大地铺金;近赏则四瓣玲珑,素心含芬。蜂蝶穿飞,寻香忘返;莺燕轻啼,点破春痕。风来则花潮涌动,香浮阡陌;日暖则流光溢彩,气满乾坤。
其品也,不攀高枝,不慕贵门。无牡丹之雍容,无桃李之妖氛,以朴素为本,以坚韧为魂。生于乡野,甘于平凡;开于早春,不负晨昏。不以微小而自弃,不以寻常而自泯。
其用也,花可悦目,籽可榨油。香滋万户,利济千村。生而奉献,落亦归根。融于烟火,养我生民。
嗟乎!一花虽微,聚众则成山海;一香虽淡,弥散可满乾坤。油菜花者,藏天地之生机,显田园之真淳,写人间之暖意,铸岁月之温存。观此花海,心澄意远;沐此春风,万古常新。
作者简介:饶晓辉,笔名:筱野,网名:竹林听雨,江西抚州东乡区人。1981年10月至1985年10月在福建厦门某部服役,历任无线班战士、通讯班长、连部文书。1982年开始文学写作,先后在《解放军报》、福州军区《前线报》以及厦门、泉州等新闻媒介发表稿件。1992年南下广东汕头,就职于一家工艺进出口公司,任公司中层管理。期间,在《羊城晚报》、《汕头日报》、《特区晚报》等发表各类稿件千余篇,并被南方报业集团《汕头特区晚报》聘为特约记者。都市头条采菊东篱文学社执行副社长、特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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