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探秘马社火      

      文/图   王斌 王永强

黄花峪村是陇县东南镇七十年的老村，多年来一直以善装社火而闻名。2026年3月2日正月十四日晚，有幸零距离接触了这个村子装扮马社火的全过程。

社火演员坐定时，化妆师开始第一道工序。头发用红色发带扎牢树紧，把白粉均匀涂抹在脸上作为基底。这一步骤的目的是设定脸谱基调，保护皮肤并便于后续覆盖颜料。和画妆师交流后才得知，白粉涂脸这一环节看似简单位，却是整个社火脸谱绘制的基础。白粉制作时，取适量的铅粉或滑石粉，把少量蜂蜜水倒入其中反复搅动，形成糊状，然后由少至多逐渐加入冰糖水，最终形成略带粘稠的白粉。要求稀稠适中，亮度强，覆盖力强，干燥时间适中。

在整个铺粉过程中，社火演员必须闭起眼睛，高仰脸庞紧密配合。脸处理完之后，如果是净脸，由化妆师描眉画眼，在眼睛上下部位涂上淡淡的红色就算完成。如果是“疙瘩”花脸，画妆师会把事先准备好的剪成小圆型的膏药粘在脸上指定位置，以便后面粘上用鸡蛋壳画好的“疙瘩”。走完这个程序之后才给脸上铺粉，然后交给画花脸的师傅。当然，对于脸上没有“疙瘩”的一般花脸，是不走这个程序的。

画花脸的师傅姓周，陇县东南镇党家村人，是整个社火队的灵魂人物。各种颜料在他的笔下看似轻描淡写，却暗藏玄妙，因为每隔十几分钟，他就画好一张社火脸谱。一笔一划间，有艺人对忠奸善恶的评判，有对英雄的礼赞，对神灵的敬畏。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封神榜魔家将，朱仙镇金兀术、岳云，关羽保皇嫂，穆柯寨穆桂英、杨宗保，隋唐英雄秦琼、敬德......一个又一个神话传奇人物穿越时空来到了人们面前,神韵十足，让观者敬佩不已。这些脸谱色彩浓烈，线条夸张，笔划细腻，造型奇特。传达着艺人高绝技艺和心中信仰，给人以震撼的视觉冲击，又惊叹其蕴含深厚的文化寓意。

从周师傅的交谈中得知，社火演员称为身子，社火脸谱分为净脸和花脸。演员的脸型决定了他们适合画怎样的脸谱。小脸、瓜子脸、圆脸、削廋型的脸适合画净脸，多用于女子脸谱。而花脸要求是国字脸、大脸方，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为最佳，多用男子脸谱。周师傅经营这一行已有三十年多年，神话四大灵兽、西游记、三国、老君降十怪、东汉演义、残唐五代、水许传、晋代武将、忠烈杨家将等数百个社火脸谱他早已熟烂于心。脸谱的颜色大多用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暗合五行明辨忠奸。也是表现社火脸谱人物角色性格的基本色彩和语言。黑代表忠诚、铁面无私，白代表奸诈，红代表侠义，绿代表草莽，金、银代表鬼怪，粉代表苍老，黄则代表残暴。为便于记忆和传承，民间艺人还专门编有口诀，红为忠勇白为奸，黑为刚直灰勇敢；黄为猛烈草莽绿，蓝为侠野粉老年；金银二色色泽亮，专画妖魔鬼神判。

周师傅口中话不断，笔下却丝毫不停，他注定今晚无眠，因为画完这里的五十多个花脸外，几公里外的田党小区还有好多身子还等着他画脸呢。

画脸室有三十多平米，是黄花峪村的小会议室。房间里早已人满为患。除过周师傅和几位女画妆师，大多是从各方赶来的社火爱好者、自媒体和摄影爱好者。在这间温暖如春的画脸室里，每一个人都可以敞开心扉交谈。只要你想了解社火画脸知识，可以随时提问。也可以随心所欲地拍摄照片，录视频，也可以直播。

午夜一点，社火花脸已近结束，但还有一些净脸身子没有到来。这个时候也是大多数人审美疲劳的时候。走进邻近的社火服饰间时，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在这里，所有物件者都是静止的，与画脸室形成反差。五十多平的房间里各种社火衣服、帽子、饰物一应俱全。刀、枪、剑、戟、爷、钺、锤、鞭，还有镲、钹、铜锣、大鼓，头盔、鬃须、军旗、龙蟒、马鞭、拂尘......不知这里的社火服饰道具到底有多少，但只要是画过脸的社火身子，在这里都有属于他的一套衣服。服饰间可能是为了安全，火炉里的碳火不旺，参观的人也不多。但清冷难阻看护老人的热情。老人近七十岁，很健谈。谈黄花峪社火的前世今生、谈装扮马社火的辛苦、谈政府对社火的投资。谈到兴起时，顺手抄起关公大刀在房子里舞动起来，一招一式孔武有力，有模有样。老人说他年轻时扮演过关公，现在老了演不动了，但舞刀时的那些招式却牢记在心。而有些动作，现在的年轻人是做不到的。要有人教，有人带。老人说完，撵走躺在他床上的小孩，钻进被窝，很快便鼾声如雷。

走进村委会办公楼的二楼时，又是另外一番景象。几十个社火身子静静地半躺在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休息。这些人都是十六岁到四十岁之间的青壮年。每个人虽然困乏至极，但都对自己那张脸百般呵护，军训一般，整齐地面朝天休息，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推移。

不知什么时候，村委会大院人声嘈杂起来。西南角热气腾腾、酸香扑鼻的臊子面己经备好。一百多人的社火身子，包括所有在大院的人都可以无偿吃饭。社火身子吃过饭之后，就会去进行最后一个环节，去服饰间，根据自己所装扮的人物，在众星捧月的服侍下穿戴社火衣服。

清晨六点，黄花峪村委会人气爆棚，人声鼎沸。这时候，所有的社火身子全部亮相。数十名净脸全部是清一色的女子。有十几岁的初中生，有二三十岁的少妇，也有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她们是秦始皇兵俑的扮演者，身着盔甲、头顶发髻。而所有的花脸云集，身着各色战袍，造型各异。有的银袍玉面气宇轩扬，只差手中银枪一杆。有的高大威猛，美冉飘飘，正义凛然，只差手中青龙偃月刀。有的满脸疙瘩，身背五色旗，霸气十足，只差两柄金大锤。更有魔家四将魔礼红面红如血，身着商周青铜铠甲，血盆口、铜铃眼，只差手中混元伞......这些花脸是村子里的精英，是马社火的主体。每一个年轻人都将绽放自已独特的华彩。而他们在七点钟，在跨上高头大马的那一刻，注定神彩飞扬的黄花峪马社火走向全国。

作者简介：王斌，陕西陇县人，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陕西省交通作家协会理事。作品散见于《北方文学》《四川文学》《文学港》《小说月刊》《百花园》《青年作家》等报刊。入选冰心儿童图书奖获奖系列从书、《世界华文武侠微型小说精选》《中国最美小小说文丛》《陕西二十年小小说精典》等多家选本及高中、初中语文试卷。曾多次获全国微型小说选评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