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庐杂谈1:谈“红颜”

        记得余秋雨在评价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的时候，他说海明威这篇仅有二万六千字的作品，描述的故事情节十分简单，但却成就了一部不朽的作品。为什么呢？因为它具备一部不朽作品的基本特征，那就是揭示了一个涉及自然和人性的两难命题。“老人与海”所叙述的故事是，老人在经历了八十四天没有捕到鱼的情况下，终于遇见了一个大马林鱼。老人经历了三天三夜与鱼的搏斗，终于制服了大鱼。但当老人筋疲力尽把鱼拖回到岸上的时候，鱼肉已经被路途的鲨鱼吞食地就剩下了一幅骨架。老人这段艰辛地经历到底成功还是失败呢？我们无法用一个简单的、世俗的成功与失败来给出评说。故事给人们留下了极大的思考空间。我们不可以用简单地成与败来评价老人这段经历。故事当中还给了人许多寓意：比如，人类与自然搏斗的顽强精神。老人在第一条鲨鱼咬去了大约四十磅鱼肉后想：“不过人不是为失败而生的，一个人可以毁灭，不能给打败。”再比如，人类在征服自然过程中对其他生命（大马林鱼）地掠杀，而另外的生命对人类的报复和回应。但所有生命的最终归宿应归于毁灭，永存的只是人的记忆。书中还援引了不少耶稣受难的细节，以及被钉十字架的过程，实际上是在寓意所有生物的共同命运是一系列上十字架的磨难过程。

       杜甫《暮秋枉裴道州手札》诗中写到：“忆子初尉永嘉去，红颜白面花映肉。”红颜指的是女子美艳的容颜。曹植《静思赋》：“夫何美女之烂妖，红颜晔而流光。”红颜引申指美女。红颜从字面上看是指美貌的女子。红颜本是指美貌女子的一个中性词，但红颜常被人们联想到“祸水”。这时的“红颜”已经不仅仅指的是美貌的女子，它特指那些在男权社会里，通过自己的美貌、聪慧获取男性宠爱的女人。而且这句话的警戒寓意是：漂亮的女人沾不得，她会给家庭带来祸害，给社稷带来灾难。

        其实红颜与祸水也是人类面临的一个基本的两难命题。历史上确实出现过大量的因红颜引起江山倒塌，权力转移，生灵涂炭的悲剧。郑袖，褒姒，赵飞燕，武则天，以及杨贵妃都这样的例子。郑袖本是楚怀王的宠妃，可知道楚怀王宠爱魏姬时，为了不失去楚怀王的宠爱，竟然设计让怀王割了魏姬的鼻子。周幽王为了博得褒姒一笑，竟然在骊山烽火台上点火戏诸侯。褒姒看见军队蜂拥的场面不觉启唇而笑，但幽王因此而失信于诸侯。公元前七七一年，犬戎兵至，幽王再燃烽火，诸侯不再出兵救援，幽王被杀。唐开元年间因杨贵妃得宠，她的兄弟均赠高官，致使玄宗疏于国事，终引来安史之乱，成为唐由盛转衰的转折点。看了历史上这些惊心动魄的事件，不由得让人毛孔悚然，不能不让人视红颜为祸根，唯避而远之。

       但历史上同样存在大量的心地仁厚、知书明理、深明大义的美貌女子。明朝的李贵妃具有过人的政治智慧，在万历皇帝登基之后，她帮助儿子做出了两件对万历朝政起关键作用的大动作：第一，撤换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将孟冲换成冯保；第二，撤换内阁首辅，将高拱换成张居正。这两件事情做得是那样地干净利落，也正因为启用了张居正，才创造了万历中兴的盛明局面。可就是这个具有极高政治智慧和政治才能的女人，自己却从没有动过从政或垂帘听政的念头。而是一心向佛，广发慈悲。在张居正去世后，当看到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已经迷恋于美色，疏于政事时，她再也没有做出任何干预和指责，而是在诵经和修佛中打发完自己的余生。孝庄皇后也是一个例子。她有能力作为中国第二个武则天,但是她没有。她一生辛劳的辅佐一代又一代皇帝，为了丈夫和儿子付出无尽的委屈和苦累，唯大清的兴旺为己任，但自己一直在默默地培养和辅助处于前台的丈夫、儿子和孙子！

        我们再看一代名妓柳如是。十岁那年因家庭窘迫被卖入娼寮。因天资聪慧，容貌俏丽，诗文丹青出色，在当地颇有名气。为了躲避谢三宾，投奔到钱谦益的门下，被钱谦益迎娶。可这个时间钱谦益已是一个年过花甲的白发老夫。但柳如是还是从心里感激钱谦益对她的接纳。当然，感激中也有隐隐的失望，自己苦苦追寻的风尘知己，难道就是个白发老夫？顺治五年，钱谦益因抗清株连被捕入狱，柳如是正病在床，毅然冒死随夫从行，并自认资助反清之罪，愿替丈夫受死，但官府不信，只关押钱谦益。这个时间钱家一族无人敢出头。柳如是自己变卖家产，赶至北京，各处打点，用尽了三十万两，才使得钱谦益无罪释放。柳如是去接他，钱谦益失声痛哭。这场事变，家中资产几乎用尽。钱谦益85岁在贫病交加中死于家中，时年柳如是仅49岁。钱谦益的丧事由她一手操办，但钱谦益尸骨未寒，族人就眼红他的良田美宅，结伙聚众闹事。原配陈氏等失宠多年，早对柳如是恨之入骨，每日堵门叫骂不绝，千两银子散光了，众人还是喧集如故。柳如是气得发抖，在安排好钱谦益的后事和惩办闹事一班人的计策后，悬梁自尽。

       '‘历史上让人敬仰的有情有义的女子远不止上面列举的这么几位。到现代这种事例就更多了。端庄秀美的宋庆龄是所有中国人尊为国父的孙中山知己红颜，两人年龄相差整整27岁，在宋庆龄作为机要秘书陪伴孙中山处理大量的国事文件的过程中，对这个一代伟人产生爱慕之情，并由此引来了一段世纪婚姻，她自己也因之成为20世纪中国最伟大的国母。宋庆龄的妹妹，一代美人宋美龄和蒋介石之间也是中国20世纪最醒目的政治婚姻，在西安事变中的奔忙穿梭，在抗战过程中的优抚伤员和儿童，在美国国会的精彩演讲，都说明宋美龄在中晚期的民国政治中扮演着一个不可替代的角色。可宋美龄一生对蒋介石的影响不可谓不大，没有她，我们不会见到晚年一个手捧圣经的一个平和老人；没有她，英姿勃勃、杀气腾腾的年轻少帅张学良，不会到晚年成为一个一心向着上帝的虔诚信徒。可在宋美龄和蒋介石这桩显赫的政治婚姻的背后，却委屈着一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用轻轻木鱼声打发余生的蒋的原配夫人。在半个世纪起伏跌宕的政治舞台上，能体味毛氏孤苦心境的可能唯有她的儿子蒋经国。被尊为中国最有骨头的周树人，也正是因为遇到了知己红颜许广平，才演义出一部名留后世的《两地书》。

        我举了这么多例子是说明什么呢？是说明贪婪与节制，心机与坦荡，蛇蝎与慈悲就像黑与白，美与丑，真与假一样是在这个世界里同时存在品德与现象，它和红颜其实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红颜能引来祸水，红颜也同样会带来福祉。当红颜给社稷带来福祉和复兴，给英雄伟人带来幸福和壮烈的时候，背后可能正有另外一个女人默默地承受着终生的孤独，流淌着无尽的泪水。这可能就是人生的无奈，也是余秋雨所说的两难命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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