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里的女性,大多不是 “花瓶”,而是自带政治判断力、行动力、甚至生死决断力的人。
1.齐女有政治远见。
《晋世家》写晋国公子重耳,就是后来回国成为晋文公的那位,当初由于内乱,他不得不出走在外流亡,流亡的时间长达十九年。颠沛流离中的重耳到了齐国,已经称霸的齐桓公厚礼招待他,把同家族的一个少女嫁给重耳,陪送二十辆驷马车,重耳在此感到很满足。重耳在齐一住就是五年,爱恋在齐国娶的妻子,没有离开齐国的意思。他的随从赵衰、咎犯有一天就在一棵桑树下商量挟持重耳离开齐国的机密大事。重耳妻子的侍女正巧在这棵桑树上,听到了他们的密谈,回屋后偷偷告诉了主人,重耳的妻子。重耳的妻子竟把侍女杀死,劝告重耳赶快走。重耳说:“人生来就是寻求安逸享乐的,何必管其他事,我一定死在齐,不能走。”妻子说:“您是一国的公子,走投无路才来到这里,您的这些随从把您当作他们的生命。您不赶快回国,报答劳苦的臣子,却贪恋女色,我为你感到羞耻。况且,现在你不去追求,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呢?”重耳依然不为所动,妻子就和赵衰等人用计灌醉了重耳,用车载着他离开了齐国。走了一段很长的路,重耳才醒来,但是已经回不去了,只好前行。
·劝重耳上路的齐女就有政治远见,不是儿女情长,她深知重耳的使命是干一番大事,不能贪图眼前的安稳,她知道重耳留在这里只是苟活,走出去才有天下,才是一个政治家。司马迁就把她写成清醒、识大体、有决断的政治女性。
2. 有错就改的政治家。
一个人不可能不犯错误,对于一个政治家依然如此。赵太后就是一个例子。
《史记·赵世家》记载:赵孝成王元年,秦国来征伐,拔取了三座城市。孝成王刚刚继位,太后主持国事,秦国加急进攻赵国。赵国求救於齐国,齐国回答:“必定以长安君为人质,我们才出兵。”长安君,赵惠文王少子,赵威后所生,赵威后便坚决不肯,大臣坚持劝谏。太后明着对左右说:“谁再言说长安君为人质的事,老妇必定唾在他的脸上。”但是左师触龙劝谏后太后改变态度,最终派遣长安君赴齐为质,齐国遂发兵击退秦军。左师公最打动赵威后的话是:“父母爱子则为之计谋深远。您当年送女儿燕后出嫁的时候,抱着她的脚,为之哭泣,念其远嫁啊,也是哀恋她呀。送走以后,并不是不思,祭祀则祝愿‘必定不要使回返’,岂非计之长久,为她的子孙相继为王吗?”太后回应:“是。”左师公话题一转,切入到长安君:“此其近者祸及其身,远者及其子孙。岂是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所挟持的重器多啊。今天您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器,而不及今令其有功於国家,一旦山陵崩塌,长安君何以自讬於赵国?老臣以为您为长安君之计划短浅,所以认为爱他不若燕后呐。”太后一下子醒悟了,是呀,是应该为儿子作深远的计谋了,所以痛快的答应:“好吧,随便你怎么派遣他。”长安君质於齐,齐兵乃出,赵国之围遂解除。
赵威后在大臣的劝谏下明白了如何才是为儿子好,就翻然改悟,依然是聪明的人,懂得政治利害的政治家。
3. 许穆夫人,是中国最早的爱国女诗人。
出自《史记·卫世家》。当卫国灭亡之时,奔走呼救,作诗忧国。以女子身担家国,有立场、有担当。
如果有人说以上这些女子的事迹都是司马迁从其它史书中移来的,那我就说,司马迁采择先前的文献是有标准的,保留这些女子的事迹,把它形象化,通俗化,本身就是立场。那我就进一步说,司马迁自己所搜集、整理、撰写的女子人物形象同样伟岸、挺拔。
4. 刺客聂政的姐姐:烈性、道义、不怕死。
《史记·刺客列传》:聂政自带利剑到了韩国,韩相侠累正坐在府上,手持兵器侍卫他的人很多。聂政径直闯了进去,上阶刺杀了侠累,两旁的人顿时大乱。聂政大声呼喝,击杀数十人,然后自己削烂面皮,挖出眼珠,破肚出肠,随即死去。聂政为什么自我毁容,就是因为知道自己此行会连累家人,为的是自我毁容以后就没人辨认得出。
韩国把聂政的尸体陈列在街市上,出赏金查问凶手是谁家的人,没有谁知道。于是韩国悬赏征求,有人能说出杀死宰相侠累的人,赏给千金。过了很久,仍没有人知道。
聂政的姐姐聂荌一听说有人刺杀了韩国的宰相,却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就抽泣着说:“大概是我弟弟吧?”于是马上动身,前往韩国的都城,来到街市,死者果然是聂政,就趴在尸体上痛哭,极为哀伤,说:“这就是所谓轵深井里的聂政啊!”街上的行人们都奇怪:夫人没听说吗?怎么敢来认尸啊?姐姐聂荌回答说:“我弟弟替知己的人牺牲性命,如今因为我还活在世上的缘故,重重地自行毁坏面容躯体,使人不能辨认,以免牵连别人,我怎么能害怕杀身之祸,永远埋没弟弟的名声呢!”这整个街市上的人都大为震惊。聂荌于是高喊三声“天哪”,终于因为过度哀伤而死在聂政身旁。
司马迁借晋、楚、齐、卫等国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来衬托聂政姐姐的伟大,邻国的人都夸赞说:“不单是聂政有能力,就是他姐姐也是烈性女子。假使聂政果真知道他姐姐没有含忍的性格,不顾惜露尸于外的苦难,一定要越过千里的艰难险阻来公开他的姓名,以致姐弟二人一同死在韩国的街市啊!
”聂政的姐姐明知去认尸必死,还是去了,她怕弟弟义举埋没,她不愿贪生怕死,辱没弟弟之名,这不是 “弱女子”,是有气节、有风骨、敢赴死。
5 陈婴的母亲。
《项羽本纪》中的陈婴,是秦朝东海郡东阳县的狱史(监狱官)。
秦二世元年(前209),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 各地民众纷纷杀死他们的长官来起兵响应。东阳县的年轻人杀死县令,聚集数千人,想推选一位首领,但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就请陈婴出山。陈婴借口没有能力而辞谢,于是众人强行推立陈婴为首领,县里跟从陈婴的有二万人。年轻人想拥立陈婴立即称王,而陈婴的母亲反对。她对陈婴说:“自从我嫁给你们陈家当媳妇,就从未听说过你家祖先有过贵人。现在你突然得到这么大声望,不是吉祥事。不如找一个领头的,你做他的属下,事情成功还能够封侯,事情失败也容易逃亡,因为你不是当世被人注意的头面人物。”于是陈婴不敢称王,带着他的军队归属项梁。陈婴此后果然成就一番事业。
6 漂母赠饭韩信,有识人之明,有仁心,不势利。
《淮阴侯列传》记韩信贫困潦倒的时候,在淮阴城下钓鱼,有几位老大娘漂洗涤丝棉,其中一位大娘看见韩信饿了,就把自己带来的饭分给韩信。几十天都如此,直到漂洗完毕。韩信很高兴,对那位大娘说:“我一定会有重重地报答您的时候。”大娘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是可怜你这位公子才给你饭吃,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
”漂母向人施恩,并不指望着回报,确实是高人。而韩信知恩图报,发达之后,专门回淮阴报答漂母,故事就此完满。
7 吕雉,吕太后,帝王级人物。
吕雉,吕太后在《史记》里是单独入 “本纪”的女性,有《吕太后本纪》,和帝王同列。司马迁第一次把女性的政治地位置于最高。
吕太后帮刘邦稳住后方,杀韩信、除彭越,临朝称制,治国有序。司马迁在《吕太后本纪》“太史公曰”作总结的时候,正面地写她,给予很高的评价:孝惠皇帝和吕后在位的时候,百姓得以脱离战国时期的苦难,君臣都想通过无为而治来休养生息,所以惠帝垂衣拱手,安闲无为,吕后以女主身份代行皇帝职权,施政不出门户,天下却也安然无事。刑罪很少使用,犯罪的人也很少。百姓专心从事农耕,衣食富足起来了。
司马迁写吕后,着力点不在 “坏女人”,而是写一个在权力场上完全不输男性的政治家。
最后,收束一下,司马迁笔下的女性共同点,有判断力,敢行动,不依附男人生存,她们的选择,有时候影响男人的命运,甚至国家走向。
《史记》里的女性,大多是 “政治级”“精神级” 的人物,不是点缀。《史记》人物跟性别无关,他只写 “能影响历史的人”,而这些女人刚好有政治头脑。
司马迁最敬佩的不是人物的身份,而是有主见、有骨气、敢承担命运的人。《史记》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它超越性别,只看灵魂与力量。于是,《史记》中有了女子崇高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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