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接3月6日
死鬼老表也算是生得伟大死得光荣,死在政法委书记任上,县委书记亲自主持追悼会,念悼词铿锵有力,一句带病坚持工作死在工作岗位上算是在遗体上覆盖党旗。遗体告别仪式那半天德阳有幸参加了,仪式名单里他是补进去的。那半天,德阳一直泪眼曚昽,缓缓走过遗体旁边时嚎啕大哭,老表老表老表老表老表哭喊了十几声,刚要骂你这个死鬼老表为什么喜欢吃灵性动物吃山珍海味,立刻就被人拖了出去。
被人拖了出去的德阳换了个人似的,屠宰场里宰猪力气变小了,有一次还白刀子进白刀子出,猪血并没有从猪喉咙喷射出来,钩住下颚的铁钩就松了,蠢猪不蠢,冲他横冲直撞,追了他几十米,不是躲得快快得把铁门关上,屠宰场里就会上演一场人猪大战。
德阳当晚睡不着,老是在想这一奇怪现象,想久了,难免不想到死鬼老表,死鬼老表死了几个月了,竟然没有一次做梦梦到他,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时得出结论,这不是他的错,是死鬼老表错了,死鬼老表不主动送个梦给他。
梦不到死鬼老表,或者说等不到死鬼老表送个梦来,德阳很沮丧,时不时想起那个凌晨三点多捅猪喉咙的一幕,捅歪了,白刀子进白刀子出,刀抽快了,铁钩松早了,导致那头该死的猪没死,竟敢对他横冲直撞,猪要报报仇啊,报捅刀之仇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德阳第七个白天还在想那头该死而不死的猪,捅了二十多年的猪喉咙,怎么那一刀就捅歪了呢,当晚终于做了一个梦,可梦到的不是猪,是头牛,黑白黑白的,叫花牛,牛有牛角,牛角弯曲成弓箭,箭在弦,一射,德阳就没命了。原来牛是灵性动物,箭在弦不射他,不对,箭没在弦上,也不对,弦上没箭,更不对,不对不对,都不对,就是牛角而已,牛是有牛角的,猪是没猪角的,梦到的还是一头会说话的牛:嗡mam——嗡mam——嗡man——
德阳醒来,嗡man的牛角弓箭或弓箭牛角,弦上有箭没箭,射了,没射,明明知道都是假的,还是来几句“好险”“好险”,差点完蛋了,差点报销了,差点死啦死啦的了。
德阳白天不思想猪,晚上梦不到牛,一个半月后,他也亏大了,是猪救了他,不,是牛救了他。他退股快,等于撤资快,退股时他独自喝了一顿酒,醉酗酗的,说得词很达意有条不紊:我,我,我老表死了,没有人罩着我了,你们的老表都还没死,活得好好的,好好的就能罩着你们,我没人罩着就让我退股吧,退了,对你们有好处,世上没有五条腿的桌子,都是四条腿的,退了我,你们就四平八稳,稳稳当当。
一个半月后,县里整顿屠宰市场,德阳那个屠宰场也难幸免,四个股东各自都有老表罩着还是没罩住,违规建筑,非法经营,必须拆除,四个股东平均亏损四十多万。德阳倒好,想死鬼老表想得好,死鬼老表反而罩住他了,在梦里不是送一头猪而是送一头牛给他,不但没亏,还赚了一笔大的,当时猪场办得红红火火,股东们算账算得比较大方,按红红火火的势头让他退的股。
德阳想完死鬼的好又来想活人的好,活人的好还是比死人的好好,好多了,好得不得了,好得听得见,悦耳动听。
德阳越来越像个老太婆,老太婆的针线活做得很好,他也做得很好,儿媳春香貂皮大衣上两粒纽扣是被小孙女吮奶时扯脱的,他偷偷摸摸钉好扣子,春香大大咧咧,几天里竟然不知道公公帮她钉好了,还是披在肩膀上,德阳不得不提醒:穿好穿好扣好扣好。
扣子早就被你跳皮捣蛋的小坏蛋扯脱了,当披风披算了。
哪扯脱了?你没看看,小坏蛋要坏,不坏不好,坏才好,活泼。
春香低头一看,笑笑地,叫爸叫得亲甜蜜甜,爸,你帮我钉好了,早说嘛,你这个大坏蛋。
德阳心里比蜜糖甜,举手之劳钉两粒扣子,赢得媳妇春香喜笑颜开,还跟自己开句玩笑,骂大坏蛋,这哪是骂,这是?这是?这是?不敢往下想,只觉得钉两粒扣子赚句骂声赚得够大了,够大就是赚大,就是大赚,比退股屠宰场赚了好几万还赚。
德阳不敢太赚,太赚我就是畜生,我不当畜生,在想:还会“爸”我几天呢?最多“爸”我几个月,“爸”我一年不可能,半年都难,天天耍手机,手机里净是野男人,不把她野走才怪。
德阳眼圈红红的,春香要走就走,不留,留不得,害人家一生一世的,才二十三岁呢,哪一直留得住在我雷德阳家呀,这个家门,她迟早要跨出去的。德阳继续在仔细做针线活,做的是拔猪脸皮毛那种,春香在我家一天是我雷德阳的福份,拔猪脸皮毛这点累不算累,越拔越认真越仔细,要拔得干干净净。
儿媳春香透过窗户玻璃看了又看,看一二眼有点窃笑,看三四眼开始黯然神伤,这个拿杀猪刀的公公手掌荷叶般大,指头又长又粗,粗糙粗糙,粗粗糙糙,拔猪脸皮毛当在做针线活,认认真真,仔仔细细,怪不得没见过生前的死鬼婆婆做针线活,原来是这个公公代替了。
春香骂了死鬼婆婆后还是想起婆婆的好,婆婆拔鸡毛还行,杀鸡炖汤给她喝看不到一厘米鸡毛,行了,是个好婆婆,各拔各的毛,公公是拔猪毛的好手就只管拔好猪毛,拔出来的猪脸皮无论是炖是炒是煲汤都那么好吃好喝。
静静地拔毛静静地想事,想了死鬼老表,想了守寡的媳妇,再来想自己。自己就是这个样了,找个女人伴我过老的事免了免了,找来的女人不是老伴,是伴我的钱,我的钱不想被哪个女人伴走掉,留给春香的,留给小孙女的,我是农民,不是城里人,不是退休的,不兴那一套,城里人兴,城里人还兴另一套呢,吃饱喝足思淫欲呢,庙山街那一整条街的鸡婆店不是灯红酒绿的样,但昼夜向老家伙开放,他们那大腿间的物件从没失去与女人上床的功能。我不行了,还没来到县城,还在家里,就与老婆分床了,一个月难得懒得爬她一次床,爬一次骂一次,骂多了,干脆不爬了,她死前大半年都没有爬过一次。照理,我一个杀猪的,天天有肉吃,应该不会退化得这么早呀,可事实却是早退化了,尿不净了,尿着尿着,软沓沓的竟然有精液流出来,怪只怪死鬼老婆让我在她身上锻炼少了,多多锻炼,多多硬起来,应该不会软沓沓地也流出精液的。算啦算啦,退化就退化吧,这一辈子就这个样了,好好活着,健健康康,不痛不痒,无病无灾,不老不死,老了才死,就算是享大福分了,一死,死了,化成泥化成灰化成土,世上走一遭就彻底完啦完啦。
大黄狗拖儿带女又回来了,儿女们还不知道怎么嗅他,母亲很擅长,鼻子差不多嗅到德阳的鼻子了,吭一声骂一声,母亲就只嗅德阳的皮鞋。皮鞋不知是猪皮的还是牛皮的,似乎觉得有肉味,其实不是,大黄狗不是嗅肉味,而是嗅尿味,一泡急尿也不是射出来的了,而是滴出来的了,滴在皮鞋的前帮不远,自然也滴湿前帮,大黄狗的舌头大有用场,把前帮的尿液舔得干干净净。德阳深感自己完全退化了,床上功能功夫完全丧失了,春香要他给她找个新婆婆的事坚决不了不了。
德阳一心三用,一边拔猪毛,一边想心事,一边还竖起耳朵在听伙房隔壁的厢房屋里有什么声音有什么响动。声音又是小孙女发出的啊啊啊,响动是春香起床来趿着塑料拖鞋跑向茅厕,咯嗒咯嗒声令德阳十分难过。住在城里那套百多平方米的套房多好啊,下雪落雨刮风打雷都在套房里解决吃喝拉撒问题,套房里有两个厕所,那个坐式便池就是专门为春香考虑准备的,公公帮媳妇春香考虑得很周到,腆着个大肚子了,蹲下来拉屎拉尿压迫肚子里的胎儿,她的房间要安装个坐式的。德阳蹲惯了,便安装个蹲式的,坐式的春香才用了几个月啊,继续在那套房里享用我这个公公提供的坐式的多好啊。
德阳直起腰,嘴角又叼着一根烟。如今的德阳烟瘾特别大,一天要三包了,今天早晨墨天光出去带包烟在身上就剩下七八根了。
直腰叼烟的德阳准备烧火,把火钳烧红,把红红的火钳按在猪脸皮上翻来滚去,猪脸皮像焦炭,长毛中毛短毛什么毛都没有了。
准备工作要做好,那只铁锅好好涮涮,铁锅含铁,人体缺钙缺铁,缺钙补钙,缺铁补铁,铁锅炖猪脸皮和黄豆才不会流失营养呢,火不要大,一直用慢火。
德阳又叼上一支烟时,拿起的斧头立即放下,劈柴的声音太大,且慢且慢,还等一下,等待儿媳春香真正起床了吧,拧开的水龙头也关上,哗啦声对两个月大的小家伙影响不大对春香还是大有影响的。
德阳去伙房拿把菜刀在手,想磨磨,侧耳细听,隔壁什么声音什么动静都没有,娘女俩还在睡就好,睡得香就好。
刀拿在手,试试刀口试试刀锋,都太钝了,哪像个杀猪人的家庭用刀,偷懒偷了大半年啦,不偷啦,该好好磨磨啦。可磨刀霍霍,声音刺耳,也严重影响母女俩睡觉状态时的安宁。
德阳又点燃一支烟,又让烟蒂在嘴角叼着噙着,眼睛眯着,背靠着樟树,难免又要回忆从前——
从前,从前的自己,不是一个杀猪佬多好啊,不是个杀猪佬,肯定比现在还好,虽然没有钱,不对,不对,开手扶拖拉机也有钱的,说不定比杀猪还赚钱多,但就没有后来的屠宰场入股的事了,县城里活着的政法委书记老表就不会想到我,假如我照样拿得出五扎红色老人头,一扎十万,共五十万,交给老表,老表是不会接过在手的,往包里一塞的,他就不会罩我,他罩别人去了。说不定我手扶拖拉机开着开着,突然哪一天不开了,换作开后八轮了,凭借自己的杀猪力气搞建筑不是一把好手吗,说不定当上建筑老板了,那呀,一切都变了,变得不像今天这个家破人亡的样了。
德阳回忆起屠宰场岁月,大多停留在与政法委书记老表一起喝酒吃饭打牌唱歌卡拉OK的场面上,突然回忆起钓鱼就更加感慨不已,警车尾箱里那一套钓鱼工具就值好几万,据说不是自己花钱买的,都是别人送的。老表哪没鱼吃,什么鱼没吃过,老表玩的是快活,玩的是新花样,不玩池塘,要玩江河湖泊水库。有一次坐在老表的警车里,问一句去哪里,老表不回答,没想到驱车百几十公里去外县钓水库,钓友是公安局副局长,他的警察大学的同学,官职比他少了点。当官老表多次叫上杀猪老表,杀猪老表多次坐进当官老表的私家车里就美滋滋地睡上一觉,靡靡之音是美妙的催眠曲,多次都不知不觉就到了外县,多次也春风得意一般享受别的当官的为老表提供的美味佳肴。
古代话怎么说的,想起来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舅舅的崽与我同年同月只隔一天,我先一天,他后一天,我便是哥,可惜哥得前面要加个表字,表哥,不加表字,就是哥,就是哥哥,不知对我还要好到哪里去。
小时候他在我家侧面不远读的小学,对面不远读的初中,他叫我一声哥哥,我就有一种优越感自豪感,在吃喝上我总是让着我这个弟弟,因为他比我聪明,他不是班长就是学习委员,我连小组长都没当过一回,作为同班同学,他为了不让我留校,总是偷偷摸摸把作业簿子让我抄,帮了我好几年呢。
这个弟,这个表弟,这个老表弟弟,他读三年高中三年大学,我开了四年手扶拖拉机杀了两年猪,我赚钱他没钱赚。过年过节,他再来我家走亲戚,我爸我妈给的红包虽然不再那么小得可怜,超过三十四十,但还是不会超过一百。我给的不是红包,不用红纸包着给他,一甩就是几百。
他警察大学毕业那年,我杀猪杀得炉火纯青,一刀捅进猪喉咙猪不会吭几声就死了。表弟第一年分工派出所那年春节回家,开的不是警车,是警用摩托车,舅舅家养了一头大肥猪,他要帮我帮忙,说他抓住猪尾巴,双手一提就把猪提起来了,再请两个人从前脚互相拉手抬上凳子,我只管捅刀子。我说不用不用不用了,不要那么麻烦了,我学会用铁钩钩住猪嘴巴的上鄂了,一个人就可以把猪杀死了。他说猪血好吃,那样盛血有保障,我说我这样盛血更有保障呢,血盆盛血盛得更多呢,他不信,我说你等下递给我血盆就是。
猪是蠢家伙,要杀它它不知道,知道也枉然,反抗无效。我是陌生人,刚靠近它它就冲我吭哧吭哧,就是要它吭哧吭哧,它不吭哧,我的铁钩子还伸不进它嘴巴里呢,钩不住它的上鄂呢。才吭哧不到十声,我铁钩子一钩就钩住它的上鄂了,用力一提,猪头抬起,前脚离地,后脚使不出对我反抗的力气。这个时候的表弟反应极快,到底是警察出身,又递刀子又拿血盆,我一刀捅下去,还没抽刀,还没血流如注,表弟已经在盛血了,盛得几乎滴血不漏。
舅舅表扬我胆大,力气大,将来在社会上混混得很好,表弟呸他爸,已经在社会上混得很好了,哪要等到将来,还要等吗?
只因舅舅用了个“混”字,我第一次也敢跟舅舅开玩笑,叫舅叫得比平时亲热,舅,舅舅,我这个外甥是农民,表弟是警察学校毕业的,肯定比解放军还混得好,部队太严,不好混,幸好弟弟没听你的,没报告军官学校,那要混出名堂来要十几年几十年。表弟当时正端着猪血盆子,说得认真,一本正经:将来我在社会混得风生水起了,一定带你这个好哥哥一起混,你也混得风生水起的。表弟还表扬我手艺学得精了,杀猪不像杀猪了,猪上刑场时的尖叫声一声也没有了。文化人说话真有味,杀猪说是上刑场。
伙房隔壁的厢房屋里一声长啊——,小家伙又在哭了,背靠着樟树的德阳停止回忆,很想走过去提醒一句:又没让小家伙吮上奶头了。但提醒不得,开玩笑提醒别人的儿媳妇可以,提醒自己的儿媳妇不可以。公公要像个公公的样,公公不能开自己家儿媳妇的玩笑,何况开别人家儿媳妇的玩笑我雷德阳已经多年不开了,人老了嘛,是老人了嘛,再开这种玩笑,人家媳妇骂你一句老不死的东西你老脸往哪里搁,呸你一句“为老不尊”更是重重地打脸呀。
背靠着樟树的德阳没有起身,在想,假如春香是女儿,出嫁去的女儿回娘家,娘不在了,我这个当爸的,说不定还真敢提醒一加半句的。
可我,雷德阳,毕竟是春香的公公啊,不是爸啊,春香叫的是爸,还爸爸地叫,总觉得这爸不是那爸,味道隔了那么一点点,关心起来总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不方便。
德阳多少有点埋怨春香又是一门心思在看手机在玩抖音,才让奶头离开孙女那樱桃小嘴了。抖音有什么好看的?抖音逗你笑你就笑?有什么好笑的?低级趣味,好多人都说抖音正在把人玩蠢呢。
德阳这样的提醒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次次提醒无效,春香次次当风吹耳边过,这次德阳敲窗提醒,又在看什么抖音呢,看得女儿在哭都不知道停下来,那么上瘾,抖音是鸦片啊,毒瘾这么难戒啊。
春香回答得很大声:爸,爸,我早就不看抖音了,那是娱乐致蠢娱乐致死,我进了几个群,专门看有思想性的东西,看得自己头脑也上思想,上了思想才会有自己的思想,思想人人有,不是狗屁伟大人物才有,我不是伟大人物更要有,没思想怎么过好我后面的日子啊,后面还有几十年等着我去过呢,几十年的日子不只是几十年的白天,还有几十年的夜晚。
公公德阳,隔窗听不清全部,只听清前面几句,爸爸叫得很粗,粗就粗,只要还这样继续叫他就行。
德阳站在窗户边不走,肚子里似乎憋着一股气,昨晚半夜里又在与人通电话,有说有笑,嗯嗯嗯,嗯很多,隔墙有耳,耳朵听了还是受不了,虽然不想留她,不想害她一辈子,真要与哪个野男人嗯嗯嗯了,将要嗯到一起去,嗯到床上去,还是受不了受不了。
昨夜的晚饭,冰箱里没有荤菜,德阳打了四个鸡蛋,油放得多,水也放得多,装在大碗里就是一大碗。给春香盛饭时春香命令的口气别盛多了,一点点够了。就一句,没有称呼,又忙于与人通电话嗯嗯嗯了。德阳当时就特别受不了,称不称呼没关系,完全是与哪个野男人通电话嗯得受不了,喊了几声没回答,敲窗敲了几次没反应,便重重地吼一声热饭变冷饭吃坏肚子的,春香才趿着塑料拖鞋来了来了。德阳当时想,还在我雷家只要答话,只要对话,只要交流,就是我的好媳妇,至于将来或很快去了别人家里,成了别人家的,不是我的媳妇了,好不好,都与我雷德阳没有任何关系。
春香昨晚端碗时说得还是很亲热,撇撇嘴巴,爸,饭又盛多了,说一点点呢,总是不听我的,我哪吃得完呀,鸡蛋四个也多了,肯定就打四个,都给了我,爸,你又喝点汤汤水水。
德阳说吃得完,要吃完,要吃饱,吃饱了好,不吃饱不好,欲言又止。欲言又止的话春香当然明白,吃完吃饱多产奶啊,喂得他的小孙女白白胖胖啊。春香感激着公公的好心,不像生前的婆婆那样心是好心,但说得难听:先吃,吃不完不要紧,有鸡有狗,鸡狗争着吃抢着吃,没有浪费一粒米。
德阳在春香的窗户边站了很久还是不站了,昨晚敲窗今早不敲了,让她嗯嗯嗯去,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嫁吧嫁吧,嫁出去不许带走我的小孙女,我花重金请个保姆把我小孙女带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