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地上的金兰花（纪实诗）
——深切怀念巾帼英雄吕兰英
作者：黄志坚
序章：穿越世纪的凝望
暑气消散，
寒风又起，
花开花落之间，
时光如白驹过隙。
当那尘封的往事，
在岁月的河床里，
淘洗得愈发清晰。
穿越世纪的云烟，
竟未能模糊你的身影。
吕兰英，
请允许我轻声唤你的名字，
在这文字的缝隙里，
你那慈祥的一颦一笑，
依然温暖如初，
仿佛从未走远，
就在眼前。
一、书香里的芬芳
你从一九一四年的那个七月走来，
兴国县长冈乡，
仁塘村的山塘背。
父亲是清末的秀才，
吕道仁的笔耕，
为你铺垫了书香门第的底蕴。
殷实的家境，
没有给你养出娇气，
反倒滋养了你那知书达理的灵魂。
你是红土地上孕育的一株幽兰，
自幼便透着不凡的气韵。
二、风华正茂的“金兰花”
看啊，
那是年轻时的你，
兴国县城里，
出了名的美人。
五官精致，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发光，
高挑匀称的身姿，
亭亭玉立。
你静立时，
是一幅婉约的画，
你行走时，
是一阵流动的风。
最是那脸颊上一对深深的酒窝，
盛满了笑意，
盛乱了多少春心。
听啊，
那是你开口的声音，
客家土话的淳朴，
县城官话的流利，
连那少见的普通话，
也字正腔圆。
如山间清泉，
甘甜清冽，
引吭高歌时，
让人心旷神怡；
登台演讲时，
如沐春风拂面。
你是时尚与革命的奇妙结合，
穿上蓝灰色的军装，
戴上八角帽，
腰扎皮带，
你是英姿飒爽的巾帼；
换上背带式的工装，
扎起翘翘的辫子，
胸前别着那支金笔，
你是活泼时髦的的时代新女性。
人们把你和谢培兰、谢水莲并称，
你是兴国红土地上，
最耀眼的那朵“金兰花”。
三、烽火中的深情守护
你不仅仅拥有美丽，
你的胸膛里，
更跳动着一颗红心。
一九二九年的冬夜，
寒风凛冽，
刚满十五岁的你，
在闺蜜谢培兰的指引下，
毅然走进了“蓝衫团”的行列。
共青团的徽章，
别在了你的胸前，
革命的火种，
点燃了你的青春。
你是宣传战线上的一把好手，
伶牙俐齿，
极善辞令。
面对数百人的扩红大会，
你从未怯场，
用那甜美的歌声，
动员了多少贫苦兄弟奔向战场；
你带领妇女们运粮支前，
在硝烟中救护伤员，
洗衣做饭，
每一项慰劳红军的工作，
都干得热火朝天，
赤诚滚烫。
然而，
命运在战火中，
给了你一段特殊的传奇，
一段鲜为人知，
却又重如千钧的记忆。
那是一九三一年的夏天，
风雨飘摇，
局势如晦。
首长的发妻肖女士，
在那个风雨交加的深夜，
误闻犬吠，
失足落入深井，
香消玉殒，
留下了无尽的悲凄。
看着首长写下了泣血诗句，
看着他茶饭不思，
陷入巨大的孤寂，
组织上在焦虑中寻找一丝慰藉。
刘笑如想到了你——
年轻漂亮，
性格开朗泼辣，
有一副好嗓子，
有一手细致的针线活。
于是，
你怀着对革命的无限忠诚，
接受了这项特殊的使命。
不到二十岁的你，
走进了首长灰暗的生活，
像一缕阳光，
照进了阴霾的缝隙。
你不仅仅是机要秘书，
更是战友，
是亲人。
你整理文件，
传达指令，
雷厉风行；
你缝补衣衫，
烧水煮饭，
细致入微。
你用兴国山歌的悠扬，
一点点抚平他心头的创伤；
你用女性特有的温柔与耐心，
陪他走过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在那段日子里，
你跟进跟出，
形影不离，
用你的豁达与深情，
守护着这位首长的安宁。
这不是风花雪月的浪漫，
这是革命洪流中，
战友相互关爱的真挚。
四、青砖楼里的岁月
一九七五年秋月，
南昌的落叶惊起了尘埃，
青云谱的秋风，
吹开了记忆的闸门。
罗维道将军的声音，
穿过四十载的苍茫，
回到了那个十四岁的清晨，
那是兴国筲箕村，
一座青砖洋楼的旧梦。
不再有飞檐翘角，
不再有祠堂的香火，
这是早稻田的笔触，
在红土地上勾勒的奇景。
武青砖砌起的墙垣，
挡住了世间的风雨，
天井“四水归堂”，
收拢了革命的雷霆。
二十几间房舍，
挤进了百十号人马的喧腾，
每一块透着东洋气息的地砖，
都曾印刻下草鞋匆匆的行程。
五、 空中之篮
楼上住着那位叱咤风云的首长，
还有一位女孩，
宛如静默的红星。
楼板豁开四方口，
装上滑轮与吊篮，
那是烽火岁月里，
最奇妙的“空中传书”。
“丁零”——
铃声是饥饿的信号，
也是信任的令箭。
少年罗维道飞奔而去，
接过竹篮的空悬，
伙房里装进两干一稀，
装进日月的流转。
滑轮吱呀作响，
升起的不仅是饭菜，
是一升一降之间，
热气腾腾的烟火人间。
碗筷洗了又脏，
脏了又洗，
这竹篮里，
盛着同甘共苦的咸淡。
六、 箱中之秘
吕兰英，
你轻抚着那只沉甸甸的皮箱，
里面装着首长的全部家当。
德国造的密码锁，
锁住敌人的旧梦，
也锁住文房四宝、
信札与枪膛。
那只肖大姐留下的遗物，
是痛，
是念，
是铁汉心底最柔软的伤。
你读过三年私塾，
懂得文字的重量，
于是你化作了桥，
横跨在巴蜀与赣南的波浪之上。
那一口难懂的四川乡音，
如云雾缭绕，
你用兴国的客家话，
将其拆解成明朗的阳光。
你是传声筒，
让思想的洪流顺畅奔涌，
让红土地上的百姓，
听懂了革命的理想。
七、 暖汤与甜酿
谁说秘书只在纸上谈兵？
你把细心缝进了领口，
把温情溶进了水缸。
首长的胃寒怕冷，
是你守在灶火旁的守望，
药罐里咕嘟咕嘟的响声，
是你熬煮出的，
对首长最深的体谅。
南池塅的河沟，
留下了你挽起裤脚的身影，
泥鳅在指缝间游走，
虾米在网中跳跃。
只为那一碟黄鳅炒辣椒，
解去他的乡愁与疲惫，
只为那一壶自酿的糯米酒，
暂忘战争的喧嚣。
“甜捞糟”，
首长一声亲切的川话，
把所有的苦涩都酿成了甘甜。
八、 兰英妮叻
你端来温热的洗脸水，
洗去他一脸的风霜，
你缝补磨损的军装，
撑起他威严的戎装。
他教你在“习字炉”前焚烧废纸，
他教你握紧手枪，
骑上战马去飞翔。
法国留学时的金笔赠予你，
金笔在手，
是知识的传递，
枪法在胸，
是生存的武装。
“吕小姐”的称呼，
被隔绝在门槛之外，
只有“兰英妮叻”，
带着四川泥土的芬芳。
那是首长对战士的亲昵，
是兄长对妹妹的厚望，
那是一九三一年的秋天，
在青砖洋楼里，
一段没有血缘的亲情，
在生长。
竹篮升了又降，
铃声响了又停，
这座拥挤的洋楼，
是风暴中安宁的港湾。
服从与信任，
不仅是命令的执行，
更是失妻之痛中，
彼此救赎的温暖。
罗维道记住了那忙碌的背影，
吕兰英记住了那声声呼唤。
红土之上，
金兰花依然绽放，
那是忠诚的颜色，
在历史的长河里，
永远芬芳，
永远滚烫。
九、 筲箕窝的墨香与晨读
那排老樟树下的琅琅书声。
筲箕窝的晨曦微露，
你挽起袖子，
研磨着乌黑的忠诚。
墨香氤氲，
氤氲着一位儒将的挥毫，
你小心翼翼地牵纸、
抻纸，
晾晒的不是字画，
是苏区儿女不屈的魂灵。
那像蝌蚪般难懂的外文，
在首长口中，
化作战场的号角。
学习使人进步，
懒怠使人落后，
这至理名言，
如种子深埋你心。
你不仅是机要秘书，
更是求学的书童，
在红土之上，
汲取着思想的黄金。
十、 古龙岗的誓言与土雷
群山环抱，
藏着木炭与铁砂，
也藏着誓死保卫家园的回答。
站在山岗，
听首长一声令下：
土法上马，
武装自己！
于是，
大刀长矛磨砺出寒光，
土造的地雷，
在山坳里潜伏待发。
爱护群众，
要胜过性命，
对党忠诚，
绝无虚假。
约法三章，
字字千钧如铁，
刻入骨骼，
熔炼进金兰的年华。
你把这誓言，
像火种播撒，
在动员的大会上，
激荡起千层浪花。
十一、 赣州城下的血色突围
一九三二年的初春，
寒风凛冽，
信丰河畔，
枪声撕裂了长夜。
你随赤少队冲锋，
五上前线，
柔弱的肩头，
背负起伤员的生死重托。
汗水与血水，
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隆隆炮火中，
你是穿梭的红梅一朵。
那一幕，
惊心动魄如传奇，
身陷敌营，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你强压惊慌，
佯装崴脚，
眉眼含愁，
贪婪的敌团长，
怎知你智谋深藏？
策马扬鞭，
古木参天密林间，
狠狠三鞭，
战马如离弦之箭，
将你带向自由，
将敌人甩在身后。
归来时，
首长拍腿赞叹：
好一个吕兰英，
军中的木兰花！
十二、 六块光洋的沉重与期许
战争不相信眼泪，
离别终将来临，
赣州城下的尸骨，
诉说着残酷的军令。
你是非战斗人员，
不能上前线，
这一声“后会有期”，
道尽了多少不舍与深情。
泪水夺眶，
却换不回军如山的命令，
你颤抖的手，
接过了仅有的六块光洋。
那不仅仅是钱，
是首长倾尽所有的关怀，
是生死情谊，
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马蹄声远，
身影消失在尘烟，
你伫立风中，
将誓言擦得更亮。
红土女儿，
从此化作坚韧的金兰，
带着首长的教诲，
独自走向更远的战场。
尾声、永远的怀念
一九六八年六月，
这朵盛开的兰花，
走完了她短暂而厚重的一生。
岁月虽然带走了你的容颜，
但带不走你在红土地上留下的足迹。
吕兰英，
罗维道将军记得你，
黄帮斌书记记得你，
谢培兰、万根秀、谢水莲……
所有和你并肩战斗过的战友都记得你。
记得你是那朵动人心魄的“金兰花”，
记得你是那个烽火岁月里的深情守护者。
五十八年过去，
你的女儿庚秀、福秀，
还有你的外孙志坚、志刚、志强，
依然看见你，
在时光的指缝间，
笑靥如花，
温暖如初。
时光荏苒，
岁月如歌，
那段烽火记忆，
从未斑驳。
你是吕兰英，
苏区的巾帼英豪，
你是红土上，
永不凋零的——
金兰花！
二0二六年三月八日
泣写于兴国县潋江镇筲箕窝
作者简介: 黄志坚，江西省兴国县人，退休干部。历经从农下放、从军服役、从商多企、从政数职、从文繁艺。发表文章百余万字，荣立军功三次、作品获奖若干。曾骋为中国管理科学院特约研究员。现为《现代作家》副主编、首批特约作家；《世界文学》签约作家、诗人；清风笺文学金牌作家。
第三届“白鹭杯”年度新年文学创作大赛征稿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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