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寒窑赋
作者:王发国
黄云千里,白日无光。北风卷地,吹散浮华;黄土塬上,一窑如舟,泊于荒原之侧;残阳影里,数间土屋,静卧寒风中央。檐下枯草,迎风而舞,是生命的倔强;门前老柳,对雪而僵,是岁月的脊梁。此吾所谓“新寒窑”也。
若夫窑之成也,非王侯之宫,非富贾之宅。一坯黄土,和着汗雨;数片旧瓦,载着风霜。夯杵起落,是父亲粗糙的手掌;泥墙斑驳,是母亲弯曲的脊梁。窗棂不圆,纸色半黄,却能遮三分风雪,留一室灯光。炕头无锦,只有旧絮一床;灶下少柴,却有烟火一腔。此间陋室,非是穷途末路,实乃梦想起航之港。
入其窑也,地无华毯,唯有青砖接泥地;墙无粉黛,唯有岁月写沧桑。然案上粗瓷一碗,盛的是人间烟火,暖意融融;架上残书几卷,藏的是寒门希望,墨香阵阵。冬日则四壁生寒,霜花结于窗上,如梨花绽放;夏夜则群星入牖,虫声绕于梁间,似天籁鸣响。孩童围灯而读,字句在昏黄中跳动,点亮了未来的路;老父倚门而坐,皱纹在月色里深长,镌刻着沧桑的史。
寒窑之寒,不在屋之陋,而在心之坚。屋外有朱门高墙,车马喧阗;窑中唯布衣粗食,笑语低言。人笑其贫,吾知其乐;人观其苦,吾识其甘。春种一粒,秋收一仓,汗珠落地,皆成金黄。田埂上的脚印,是一年的日历,记录着耕耘的辛劳;场院里的麦垛,是岁月的印章,印证着收获的喜悦。
若乃天寒霜重,风雪夜归。远村灯火,散如星点;寒窑孤影,稳如山冈。推门而入,热气从灶间升起,驱散一身疲惫;茶香在破碗中荡漾,沁人心脾。小儿扑来,呼一声“爹”,驱散满身霜雪;老妻递过,一碗热汤,暖透九曲肝肠。此时纵有高楼万栋,不换这窑中一席土炕,其乐融融;纵有玉食千钟,不抵这碗里半勺盐汤,滋味绵长。
新寒窑者,非旧梦之重演,乃时代之新章。昔日“寒窑”,多写贫与苦,悲歌难抑;今日“寒窑”,当书志与光,壮曲高扬。土窑之上,有光伏板迎风而立,汲取着天赐的能量;门前小道,已化作水泥路旁,连接着外面的世界。手机一握,可通天下,视野不再受限;网络一开,可知四方,信息如潮奔涌。然黄土未改,厚土之情犹在,滋养着世代儿孙;窑屋虽新,质朴之心未凉,传承着优良家风。
于是少年离窑,远赴他乡。行囊里装着一把黄土,是故土的眷恋;衣襟上带着几缕炊烟,是亲情的牵绊。城中楼高千尺,他却常念窑前那棵老槐,那是童年的乐园;席间酒过三巡,他仍记锅里那碗杂面,那是家的味道。人问其故,他曰:“吾身虽在霓虹之下,吾心常在寒窑之上,那里有我的根,有我的魂。”
及夫成名而归,车马喧于村口,锦旗悬于檐旁。他却先拭去窑壁上的尘土,再摸一摸炕头的土墙,寻觅着往昔的痕迹。翻新屋舍,却保留那孔土窑,作为精神的丰碑;整治院落,仍留那片麦场,作为乡愁的寄托。非为守旧,乃为记根;非为恋贫,乃为不忘。不忘来时路,方能行稳致远。
噫吁嚱!世有广厦万千,有人安居其中,不知风霜之味;亦有人出自寒窑,却怀山海之心,志存高远。寒窑不寒,因有灯火一盏,照亮黑暗;黄土不黄,因有热血一腔,浇灌希望。新寒窑赋,非叹身世之艰,乃颂人心之刚,坚韧不拔;非写屋舍之陋,乃歌乡土之香,情深意长。
愿此后之寒窑,不再以贫为标记,而以韧为徽章,激励后人;愿从此之子弟,不忘出身之土,不负肩上之光,勇担使命。窑虽简陋,可育鸿鹄之志,终能翱翔天际;地虽偏僻,能生兰芷之芳,亦可芬芳人间。
是以作《新寒窑赋》,以记黄土之情,以慰寒窑之人,以励后来之辈,薪火相传,精神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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