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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满涟江忆惠水
文/黄光建
晨光薄得像一层糯米纸,轻轻敷在涟江的水面上。车子驶过滨河路,我忽然让司机停下——摇下车窗,风里有一丝甜,细细的,若有若无。这味道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了我记忆里某个尘封的抽屉。
我离开惠水,整整十二年了。
那时我是个背着行囊、一心想看外面世界的青年,以为故乡不过是地图上一个可以随时折返的坐标。如今以文字谋生,在千里之外的城市,写过无数地方的山川风物,却始终不敢轻易触碰“惠水”两个字——怕写浅了,辜负了它的厚重;写重了,又惊扰了它的安宁。
这甜味儿引着我们往江边去。惠民桥还是老样子,弓着背,静静跨在水上。几个妇人蹲在石阶捶洗衣物,“梆、梆”的闷响从对岸荡过来,撞在桥墩上,碎成一片温吞的回声。这声音我太熟悉了——童年时每个暑假的清晨,我就是枕着这样的捶衣声醒来的。那时觉得这声音单调,此刻听来,却像时光的心跳。
水真清啊,清得能看见底下软软招摇的水草,看见光斑在鹅卵石上跳格子。我蹲下身,掬了一捧。凉意从掌心直透到心底。母亲曾说,涟江水有灵性,离乡的人喝了,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回家的路。十二年前我离开时,也在这同一个位置,掬过一捧水。那时的水也是这般清,只是捧水的少年,如今眼角已有了细纹。
水会唱歌,土就长故事。去好花红村的路上,田畦刚翻过新泥,黑油油的,蒸着地气。我降下车窗,让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殖质和青草香的气息灌满车厢。这味道让我眼眶发热——在城市的这些年,我闻过香水、尾气、咖啡香,但只有这泥土的气息,能瞬间把我变回那个在田埂上奔跑的少年。
村口那棵老榕树还在。它似乎更老了,气根垂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地面。树下石凳坐着几个阿婆,手里飞针走线。我走近细看——绣的正是刺梨花,朱红的瓣,明黄的蕊。记忆猛地翻滚:外婆也曾坐在这里绣花,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花白的头发上跳跃。她总说:“建儿,等这帕子绣好了,给你讨媳妇用。”那时我羞得跑开,如今想来,那竟是她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以前刺梨满山都是。”一个阿婆头也不抬,“酸得很,鸟都不啄。哪晓得现在成了宝。”她手指翻飞,银针牵着彩线游走。我静静看着,忽然明白,这双手绣了六十年,绣的不只是花,是把整个春天、把流逝的时光都绣进了布里。而我这些年写的所有文字加起来,或许都不及这一方绣帕来得厚重。
歌声是从一栋青瓦房飘出来的。罗阿姐——我该叫她罗姨了——在院坝晒刺梨干。见我愣在门口,她眯眼打量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你是村头李老师家的小子!”我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在这个人人都匆忙相识又遗忘的时代,居然还有人记得十二年前离开的那个少年。
她撩撩头发就唱:“好花生在刺梨蓬,哪朵向阳哪朵红……”嗓子还是那么亮,像清早挑开露水的光。我记得小时候,她就在这院坝里教我们这群孩子唱这首歌。那时只觉得调子好听,如今听来,每一句都沉甸甸的——原来有些歌,要等离开了故乡,在人海里浮沉过,才真正听得懂。
“你外婆走的时候,”罗姨轻声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建儿那孩子心野,飞远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回家的路。”我转过头,看竹匾里铺开的刺梨干,金黄的颜色在夕阳下像一片凝固的时光。这些年我在他乡写故事,却忘了,我的故事,其实都藏在这片土地的褶皱里。
离了歌声缠绕的村庄,车子拐进另一片天地。经开区的大路笔直,厂房玻璃幕墙映着流云。这景象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这些拔地而起的建筑,熟悉的是那股子生机勃勃的劲儿。小李厂长——我儿时玩伴的儿子,如今已是一家食品企业的负责人。他领我看生产线,语速快,眼睛亮如当年他的父亲。
“叔,您尝尝这个。”他递来一罐刺梨饮料,“您离开那年,我们才开始试种改良品种。”我拉开易拉罐,气泡涌出的“嘶”声清脆。喝一口,酸甜适中,有刺梨特有的清香,却少了记忆里野刺梨那种酸涩得让人皱眉的劲儿。改良了,顺口了,像我们这些离乡的人——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学会了与世界和解。
这些年我写过江南烟雨、塞北风雪,却唯独没有好好写过故乡。我以为走得够远,见识够多,才有资格书写。原来恰恰相反——最该写的,是生命开始的地方。
黄昏时爬上凤山。这是我少年时常来的地方,那时喜欢坐在这里,看县城星星点点的灯火,幻想山外的世界。如今西天正烧着一炉霞火,把涟江炼成熔金。县城在脚下铺开——这边是老城青灰的屋瓦,那边是新城明晃晃的玻璃楼。变了,又似乎没变。炊烟起来了,一缕缕混进暮色,此刻我忽然能分清:那笔直的是工厂的蒸汽,那袅娜的是农家的灶烟。它们在空中交织,像故乡伸出的无数双手。
广场传来音乐声,混着《好花红》的旋律。仔细听,竟是广场舞的改编版——电子节奏打底,唢呐声穿行其间,古老与现代碰撞出奇妙的和谐。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领舞,身形微胖,动作却灵动。是罗姨。她看见我,边跳边挥手,笑容在渐暗的天色里亮得像盏灯。
下山时天已墨蓝。路灯“唰”地亮起来,一盏接一盏。我慢慢走着,像走在一部倒放的电影里——十二年前,我就是沿着这条路离开的,那时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迈不动脚步。如今我回来了,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弦上,发出细微的震颤。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李发来照片:流水线上的刺梨饮料正贴标,标签上印着“好花红”三个字,设计成了绽放的花形。他留言:“罗阿姐授权我们用歌名。她说,让山外人也尝尝我们花的味道——包括您这样在远方的游子。”
我站在桥头,看夜色中的涟江。江水无声流淌,带走了我的童年、我的少年,如今又沉默地迎接我的归来。远处有火车鸣笛,那是通往山外的铁路,十二年前我正是乘着它离开的。但此刻我知道,无论走多远,这条江都会在我血脉里流淌,这首歌唱会在我梦境里回响。
回到借宿的老屋,推开木门,“吱呀”声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桌上放着罗姨让小李捎来的包裹——一方新绣的刺梨花手帕,几罐刺梨制品,还有一张字条:“建儿,外婆的帕子我补绣完了。惠水一直在,等你的文章。”
我展开那方手帕。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朱红的花瓣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外婆一边绣花一边哼歌,我问她:“为什么刺梨花这么红?”她停下针线,望向远山:“因为它喝足了涟江水,看够了惠水的太阳啊。”
窗外的惠水正在睡去,而我的笔,刚刚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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