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局（小小说）
黄新
千禧宴丰溪徽味馆开业这天，洪世平站在门口，面含笑意。
他生得面善，眉眼舒展，笑起来眼睛眯成两道缝，不见眼白，只露一泓清溪。来人皆唤他“洪总”，他便轻轻应一声，并不多说。
太太在里头张罗。五十桌宾客，三十八个花篮，六家媒体的镜头，她一肩挑了。洪世平只负责站在这里，活脱脱地，像一尊佛。
有记者凑过来：“洪总，听说您是新安江移民？”
“是。”他点头，“在莘墟定居三十年了。”
“那这‘丰溪徽味’……”
“我太太的主意。”他笑，“她说，徽州菜，得在徽州吃。”
记者还要再问，他已被人拉走。来的是老陈，市里的，洪世平记得他爱吃火腿炖甲鱼。
“ 洪总啊，”老陈拍他肩膀，“你这店开得好，我就爱吃乡下那一口。”
洪世平只是笑，引他入座。
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太太抽空出来瞪他一眼：“你就知道站着。”
他仍是笑：“你辛苦。”
太太嗔他，转身又进去了。二十年夫妻，她知道他的木讷下面是块什么样的底子。当初投资酒店，她心里没底，问他，他只说一句：“城里人想吃乡下菜，乡下人想吃宾馆味。”她琢磨了三天，悟透了，从此大事小事，必问他一句。
她管这叫“格局”。
宴席将开，洪世平终于动了。他挨桌敬酒，言语轻轻，笑意浅浅，一双眼睛始终清亮。走到角落那桌，他停住了。
桌上坐着一对老夫妻，满手老茧，衣着朴素。他们是从莘墟来的，当年和他一起移民过来的老邻居。
“世平啊，”老太太拉住他的手，“你这店开得真好，跟宾馆一样。”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婶子，后厨给你准备了霉干菜扣肉，按家里的法子做的。”
老太太眼眶红了。
他太太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坚持要留这桌位置。
宴席散尽，洪世平独自站在露台上，望着远处的丰溪水。太太走过来，挨着他站定。
“想什么呢？”
他没回头，只轻轻说：“我爷爷走的那年，指着那条江，说咱们家迟早要回来的。”
太太握住他的手。
“这不就回来了嘛。”
洪世平转过头，眼睛又眯成两道缝，一泓清溪在里头晃了晃。
他什么都没说。
格局这东西，说出来就小了。
汪晓东作于2026.3.5晨时
作者简介：
汪晓东，男，汉族，笔名山岚，1962年7月27日出生于安徽潜口，中共党员，大学文化，原供职徽州区政府，任三级调研员。1981年7月参加革命工作，曾任《歙县教育志》编辑、徽州区新闻宣传中心主任、徽州区广播电视局局长，中共徽州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文化和文物管理局局长、区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主任。系中国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安徽省新四军历史研究会理事和黄山市新四军历史研究会副会长兼徽州区会长；黄山市市委党校徽州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黄山市老新闻工作者协会常务理事。中国散文诗学会会员、安徽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网创作委员会副主席。多年来一直从事地方文史研究，并业余进行文学创作和新闻写作，累计有200多万字学术、文艺和新闻作品散见各地，有40余次获得各机构学术成果奖和作品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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