咥在关中（六）：饺子

       元宵节的晚上。

       妻说，“过节了，出去吃吧。”

       我说，“在家里吃吧，元宵节要团聚。”

       妻又说，“吃饺子吧，终究还在过年。”

       我同意了。“十五扁，十六圆”，在北方，元宵节也属过年，尽管是元宵的主场，但同样为“扁”食饺子留了一席之地。十五吃了饺子，象征着春节的圆满收尾与新一年的吉祥开端。‌‌‌

       在国人的饮食中，还没有像饺子这样充满文化意义，普及于大半个中国（尤其是北方）而又充满各地特色的饮食。

       民间有一句流行的谚语，“好吃不过饺子”。我想，之所以有这种说法，还同饺子的形态、构成和制作有关。

       从形态上说，饺子像元宝自不必说，包成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一起，或蒸或煮，都不分离，可不寓意着团聚之意吗？

       从构成说，饺子包裹各种馅料，有菜、有肉，剁碎或切末，混合在一起，营养均衡，确实好吃。因此，包饺子也承载着‌将美好祝愿包入其中‌的象征，代表团圆平安、生活富足。

       从制作上说，还没有一种像饺子这样适合全家人围聚而坐，擀皮的擀皮，包饺子的包馅，一起上阵的食品。这种团聚共乐的情景在除夕夜表现得最为显明。

       因此，在中国文化中，饺子不仅是食物，更是一种承载着深厚情感和美好寓意的传统，体现了中国文化中对家庭、幸福和未来的重视。

        在中国，各地因气候、物产和饮食习俗差异，饺子的馅料、烹饪方式、外形各有不同，形成了丰富多样的地域特色。

       在关中，最盛行的就是酸汤水饺。该饺子以酸汤为特色，汤底需用香醋、辣椒油、虾皮、香菜等调配，讲究酸辣适中。

       关中地处南北之中，土地肥沃，气候处暖温带。北有山西之酸，南有四川之辣。秦椒肉厚香浓、辣度适中。故秦中讲究酸而不烈、辣而不燥、香而不腻，才有了酸汤水饺这种特色。

‌       喝上一口，全身毛孔打开，咥完一碗，更是酣畅淋漓。酸能解渴消暑，辣能活血去寒，夏冬都可，四季皆宜。

       不过，小时候，农村普遍贫困，而我家人口又多，又经文革劫难，我从来没有吃过饺子，即使过春节。

      我第一次吃饺子，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一九八一年农村承包责任制的实施，像春风一样，唤醒了皇甫川沉睡已久的勃勃生机。农民们再也不为吃饭发愁，手头也宽裕了许多。过年前，父亲买回来了美美一大吊猪肉，说除夕要来包饺子。全家兴奋不已。

       大年三十吃过午饭后，全家便行动了走来，磨刀，剁猪肉，和面，合馅，到了傍晚，一切准备停当，晚上便围在灶前，开始包饺子。

        父亲当然是包饺子的主力军。只见他抓起饺子皮，用筷子挖上一团馅，放在皮中间，然后一折，饺子皮合边，双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夹，饺子便包成了。不大一会儿，木甑箅上的笼布上便排列起一列列饺子整齐的队伍。我在一旁看得迷住了。我包饺子的本事，就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

       初一大早起，母亲便去煮饺子。每人捞上一大碗，调上蒜水水，美美吃起来。过年喽，全家洋溢着快乐的气氛。

       第二年包饺子，父亲特意在其中包了几枚硬币，很幸运的是，我吃到了其中一枚。从此我知道了“运气饺子”这个习俗。

       第一次吃酸汤水饺是在一九八八年我初中专毕业后。

        学校毕业，我有了自己的收入。一次去西安市出差，一路乘车，下了车又饥又渴。在一家伊斯兰餐馆，找到座位后，一次叫上了两碗酸汤水饺。过了一会，饺子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我抓起筷子就吃。一碗吃完，气也不喘，再吃另一碗，旁边的客人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次包饺子，是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妻中师毕业后，在柿园子小学工作。九六年的春天，我和妻挖了一大袋荠菜，和瘦肉一起合成馅。谁料却没有以往那样好吃。从此便知道了饺子馅适合五花肉，且混合好需用菜油搅拌匀的道理。

       以后来江南，家里倒是经常包饺子，夫妻一起备料、调馅，妻和面擀皮，我来包。以后孩子大了，也学会了包饺子。

       每年过春节，也像当年父亲在世之日，全家聚在一起，边包边聊，其乐融融。

       甚至，每次回老家，都要事先备上干饺，带上酸辣蒜水，途上慢慢品尝。

       饺子，是父亲的那双手，是家人脸上洋溢的笑，是人生的路、几代人的记忆和故乡的味道。

       饺子端上来了。

       妻、女儿和我围桌而坐，一人一盘。吃完出去散了一会步。

       天晚了。 “好吃不过饺子，舒服不过躺着”，吃好了，睡觉！

 注：

 ①人们在大年除夕或大年初一吃饺子。因为除夕的子时有“更岁交子”的说法，标志着旧年的结束和新年的开始，而饺子正同交子同音。吃饺子象征着辞旧迎新，寓意着新的一年能够吉祥如意、幸福安康。人们还往往饺子中包入硬币、糖果等，看谁能吃到，形成“幸运饺子”的习俗。

       人们在大年初五安吃饺子。因为初五人们要迎财神。而饺子形似古代金元宝，吃饺子寓意着招财进宝，来年财运亨通。

       元宵节吃饺子，还因为许多人将离家工作，吃饺子寄托了家人出门平安和发财的祝福。‌‌‌

       除了过年，人们在立冬和冬至也要吃饺子。  

       饺子谐音“交子”，有“交子之时”的寓意，而立冬正是秋冬季节之交。所以要吃饺子。

       而冬至是“阴极之至，阳气始生”的转折点，吃热饺子有驱除寒气、迎接新春的寓意。‌‌此习俗直接源于东汉名医张仲景当初为百姓分发将羊肉、胡椒等驱寒药材熬煮后切碎，用面皮包裹成耳朵形状的“娇耳”，治疗冻伤的故事。

       “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客人到家后第一顿要吃饺子，表明欢喜团聚；送别时主人做上一碗面条，祝福情谊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