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事之190》
田保寿
早晨来到实习场,套上工作服后便操起大扳锉,继续锉我的棒料。估计再有个二天左右,小刨锤基本就成型了。
“刷…刷…”我全神贯注,一下一下认真地锤着。
“保寿,保寿,先停会。”有人在拍我肩膀。
回头看去,原来是石锁。他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啥事?”我放下锉,擦着额头上的汗。
“咱俩去库房抬根料。”
去库房取料?这不是班长老吴该张罗的事吗?石锁平时只要不捣乱,就算是支持老吴的工作了。难到是他一夜之间,突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望着石锁那真诚的笑脸,突然我脑袋里灵光一闪,“对呀,我咋这么糊涂呢?”我照自己的脑门,狠狠地拍了一下。
原来就在昨天下午,王老师突然宣布石锁为实习班长。
猛然听到这个消息,除了石锁,同学们都懵了!
王老师这是唱的那出啊?巧立名目任命石锁为实习班长,那老吴算干啥的?这事赵老师知道不?
“有可能王老师以后就是咱班主任了。”放学路上,冯强无喜无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你就没点啥想法?”
“我能有啥想法?对我来说,谁当班主任都一样。”
“老吴可就尴尬了。上不上下不下的。”
“哪没办法,一朝君子一朝臣。他要么主动辞职,要么等着被选下去。”
“我要是老吴,现在就辞职。”
“所以你成不了老吴。不到最后时刻,他是不会放弃的。”
“他还幻想着柳岸花明又一村呢?”
“昨天下午他就去找赵老师了。”
“啥结果?”
“到底是啥结果,明天就知道了。”
我和石锁从库房抬出一根,两米多长,50x50㎜的角铁。
这时王老师也走进了实习场。
“石锁,你组织人下料,把角铁锯成100㎜一段。下午咱练习钻孔。”
“咱俩下料吧。”仿佛在石锁眼里,整个实习场就我一个人似的。
他这么看得起我,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我正卡着活呢。你找别人吧。”活没干完拿下来,再次装卡就不好找正了。我可不想委屈求全。
“我没啥事,我跟你下料。”不知什么时候后,刘胜利站在了我们身后。这时他绕到石锁面前,眯着一双小眼,啮着一对黄板牙自告奋勇。
“还是你够意思!”石锁拍了下刘胜利的肩膀,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笑了笑没吱声,拿起大板锉继续埋头苦干。
他俩手忙脚乱的,一头午才锯了四五断。
下午,王老师给钻床上好皮带后调转速:“钻头是12㎜,转速应该是300左右。工件一定要在台钳上卡紧,防止要钻透时工件飞出伤人。”
接着又讲解操作方法:“你们是初次接触钻床,最好手动进给。钻孔时不可用力过猛,要循序渐进匀速进给。”
他又亲自钻了一个孔,这才让我们自己干。
“谁先来?”
“还是我来吧。”石锁愿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王老师的指点下,石锁很顺利地钻完了一个孔。
“我有事出去一会,这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注意安全。”王老师跟石锁交待完便出了实习场。
石锁刘胜利他们几个,围在钻床前有说有笑的,看似很热闹。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没功夫过去凑热闹。
突然,钻床那边传来惊叫声,我忙转头看去,只见刘胜利右手攥着左手,弯着腰,一脸的痛苦表情。
出事了刀!我忙扔下锉刀跑了过去。
只见殷红的鲜血,正从刘胜利指间流出。
“快,先给他包上。”胡丽华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石锁。
“我去找王老师。”冯强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
王老师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实习场,他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刘胜利大意了,他直接用手把着工件钻孔,钻头把工件带飞了。”石锁知道自己闯了祸,低着头小声说。
“费话少说,先送他去医院!”
刘胜利被送走了,我们剩下的也没了干活的心情。
“吓死我了!”胡丽华脸色苍白,拍着胸脯颤抖着声音连声说。
《那年那事之191》
下午刚走进实习场,冯强就走过来,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几页纸递给我。
“什么呀?给杜娟的情书?”我接过纸,一脸的坏笑。
“你这脑瓜子一天都想什么呢?这是我最近写的一篇小说。”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我找把椅子坐下来,打开信纸认真地看了起来:
《留大鬓角的小伙子》
这是十二月份的某天中午。
六十七岁的老刘头,正烦躁不安地在屋里转着圈子。
“嗳我说,你咋这么磨叽呢?到底还能不能走出屋?”老伴连催了好几次,见他还在屋中央转着圈,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度。很明显,老伴真生气了。
“这大风小嚎的,明天去不行吗?”望了眼窗外,老刘头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央求道。
窗外光秃秃的沙果树枝条,如同长鞭似的被狂风摔来摔去。狼嚎似的风声,穿透窗玻璃像是要震穿人的耳膜。
“什么?明天?明天黄花菜都凉了。”
一会大孙子就要回来了,家里啥水果都没有。他何尝不心疼孙子?孙子要月亮他准会连星星也摘下来。可望望窗外,他真是从心底里打怵。
同时他也明白,自己若胆敢耍赖不去,老伴非跟他拼老命不可。老伴在左右邻居中,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老伴把衣服帽子从小屋抱出来:“快去吧,一会小军就回来了。”
他微皱双眉,脸拉的有几尺长,慢腾腾地穿上皮大衣戴上狗皮帽子,拽开门走了出去。
刚一出门,他一个没注意,差点就被风推倒了。
他打个冷擅,站稳身子忙系上帽带裹紧皮袄,把双手插进袖筒里,躬着身子向农贸市场走去。
天空是阴暗的,太阳怕见人似的躲在云层里不肯露面。
肆无忌惮的西北风成了世界的主宰。它狞笑着狂叫着,横冲直撞所向披靡!
几只觅食的飞鸟,像断线的风筝在空中飘忽不定。
“呸,该死的老天爷,这是想要人命啊!”他吐了口吸进嘴里的沙子,眯着双眼四下张望。
此刻上班时间已过,大街上冷冷清清的。偶有几个骑车的或步行者,也都遭狼辇似的跑的飞快。
有辆铺着褥子,来城里办事的马车从他身旁一晃而过。
“这么宽的道还按那门子啦叭?赶着投胎呀?”身后传来啦叭声,吓得他本能地往旁躲了躲。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要是儿子在家,还用他出来遭这罪?可儿子儿媳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们也都不容易。他又想起了宝贝孙子小军。一想到小军,他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立马就有了精神,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小家伙一颦一笑,甚至是不讲理的胡闹,在他看来都是莫大的幸福。
他坚难地走着,漫无目的想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农贸市场。
《那年那事之192》
从他家到农贸市场,也就是六里多地,他足足走了五十多分钟。
“嘀铃铃…不看道啊?!”身后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喝斥声,吓得他一激灵。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就有一辆自行车从他身旁一闪而过,差点没把他带个跟头。
他晃了几晃,稳住身子向前看去:飞车而去的是个小青年。咖啡色的呢外套,黑色的啦叭裤,脖子上绕着条深红色围脖,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光看背影,根本分不出男女。
“呸,不男不女没家教的玩艺!”他狠狠地朝远处吐了口浓痰,还觉不解气似的又在地上踩了几脚,这才迈步走进农贸市场。
这家农贸市场,是前年由停车场改建的环形市场。
一条二米多宽的人行道,大门是起点也是终点。人形道两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形形色色的摊位。
有售货亭的、有彩钢棚的、有遮阳伞的、有货架子的、有的干脆把货物摆在地上…
所卖的货物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夏天是市场最热闹的季节天。仿佛是全世界的人都跑来凑热闹。
男女老幼,高矮胖瘦,像电影散场似的人流,磕磕碰碰前呼后拥。管你是靓妹俊媳妇,也不得不忍受前胸贴后背的尴尬。有的人鞋被踩掉了,也只能趿拉着往前挪着。有的相中了所需的货物,在人流的裹挟下走出去好远。抱孩子的妇女,早没了淑女的形象,把孩子护在胸前,吵架似的叫嚷着漫骂着。若后边人打个喷嚏,唾沫星子准能喷到前边人的后脑勺上。
个别推着自行车的,明知不起作用,还是拼命地按着铃铛…
以前他每去趟市场,都像是参加一次战役。他恨身强力壮者的横冲直撞,同情老弱病残的不容易。每次回到家,他都向老伴发誓,再也不去市场了。
今天许是天气的原因,市场里格外的萧条。卖货的远比买货的人多。
货主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有一声没一声的吆喝着。
偶有人从摊前经过,他们就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那个亲热劲,若不买点啥都不好意思走。
他闲庭信步似的,东瞅瞅西看看地走在人行道上。
“大哥,买点啥?”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他。
他转头看去,道北一个年过半百的妇女,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她面前架子上摆着几个用棉帘子裹的严严实实的箱子。箱子上分别摆着做为样品的苹果、香蕉、梨、桔子。
他走过去:“我买点水果。”
“买啥水果?我这都有。”
说着老妇很快地打开箱子,挨个指跟他看。
他看了看,由于品相不行没相中:“不好意思,我再转转看。”他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似的,怀着愧疚的心情落荒而逃。
她那失望哀怨的眼神,钢针似的扎的他心疼。
若不是怕老伴絮叨,他真想不管好坏买上几斤。
“哟呵,爷们来了?”一声怪叫,炸雷般的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他一多嗦,惊愕地抬起头四下张望。
“爷们,这呢。”话落人到。
他还没明白是咋回事,就被人拽到一水果摊前。
“咱这水果个保个的新鲜,包你满意。”那人熟练地打开箱子让他看。
他看那人: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头。上身是件黑呢外套,里面是红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条裤线笔直的黑毛料裤子。脚上一双皮鞋都能照出人影。一头浓密半卷发,特别是那两条大鬓角格外的引人注意。
“爷们,要点什么随便挑。”小青年拽过几个方便袋,等着他挑选装袋。
小青年的水果,确实比那老妇的强很多。
罢罢罢,不走了,就买他的吧。
“桔子香蕉苹果一样来点。”他边装袋边和小青年聊天。
“小伙子,你这是替家人卖货吧?”
“不是,这就是我的职业,已干快三年了。”
“家里有啥困难吧?”
“没啥因难。父亲大小算个干部,母亲是人民教师。”
“那你为啥干这个?父母也同意?”
“你们都怎么了?我干这个咋了?不偷不抢凭力气挣钱有错吗?是,我家条件好,我完全可以游手好闲地啃老。可那样下去我就废了!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好,好,有志气。现在像你这样的年纪人太少了。”
“再添一个。好,三斤高高的。”
他掏出钱包付完钱,拎着袋子乐呵呵的往家走去。
“爷们等会。”
身后好像有人叫着什么?他只顾往前走没在意。
“叫你没听见吗?”
来人一把拽住了他。
“怎么,少给你钱了?”他转回身,见拽他的是小青年。
“不是,是你钱包掉我那了。给,看少没少。
他接过钱包,大概看了看:“唉,人老了好丢三落四。小伙子谢谢你了!”
“不用谢,君子好财,取之有道。”小青年说完,很潇洒地摔了摔额前的留海,转身跑了。
(完)
“咋样?”冯强接过信纸:“你再帮我改改?”
“这水平巳超过我很多,咋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我说的是真心话。
《那年那事之193》
下午放学,我顶着凛冽的西北风把车蹬的飞快,我急于回到温暖的家里。
“仨,等会。”冯强骑车从后面追上来。
刚才我和宋启民吵架,他几次要替我出头,被我制止了。
“宋启民这小子也太欺负人了,要不我找人给他点颜色?”
“算了,疯狗咬我一口,我咋能再咬回去。哪我不也成畜牲了吗?”我长长地吐了口胸中的闷气。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人畜无害这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和他吵吵起来呢?”
“你不明白,连我也做梦都没想到,大白天会遇见疯狗!”
“行了,你也别生气了。和不懂人语的人生气犯不上。哎,到底是咋回事?你跟我说说。”
冯强、石锁、宋启民、刘胜利,他们都是以社会青年的身份考的技校。恰好又都分在了同一个班级。自然而然的,他们的关系要比一般人好的多。后来,由于冯强和我有着共同的文学梦,慢慢的我俩就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冯强和他三个的关系,也不再是铁板一块了。明眼人谁不明白,他们双方都在努力地演着一团和气的戏给别人看。
记得有次,赵老师就很好奇的问过我:“你貌不出众,又是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怎么就和冯强处的哪么好?是不是你会点啥?”
估计这也是石锁他们三个,甚至是我班其他同学都想知道的事。
“你到是说呀,你咋惹到他了?平常你俩各走各的也没啥来往啊!”
我长叹一声,说道:“今天下午,你、石锁、宋启民是一起进的实习场吧?”
“是呀。石锁找我们几个唠了会开学后班干部改选的事。然后我们一起来到实习场。”
“石锁和宋启民来到我案子跟前。当时我正在用砂纸打磨巳做好的手锤。石锁拿过手锤把玩了会,直夸我手艺不错。后来宋启民抢过去,翻来覆去的看了会,便顺手揣进裤兜里。我以为他和我开玩笑,过一会会还给我,也就没在意。否则显得咱小气不大度。临到快放学,眼看着他要走出实习场了,我才不得不赶上去拦住他:我那手锤你玩一下午了,该物归原主了吧?
我语气轻柔,脸上满是笑容。我还天真地认为他可能是忘了。
手锤?什么手锤?我不知道啊!
他一脸的惊讶和无辜。
你可真逗。我明明看着你把手锤揣兜里了,咋能不知道?
不知道,我没拿。不信你翻我兜。你还是在地下好好找找。
他紧绷着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你这人咋不讲理呢?想要明说,大不了我再重新锉一个!
此刻,就算是泥人也会气血涌头大动肝火。
起早贪黑一锉一锉的,愣是把一段三十二㎜的棒料锉到十八㎜见方,我容易吗?胳膊、胸腔、肚皮疼的晚上都睡不着觉。
他倒好,怕脏怕累一天天游手好闲,现在却要伸手摘桃子!
见我语气不再友好,他也不再装了,彻底的露出了獠牙:对,手锤是在我兜里,就是不给你,你能咋的?
他胖我有一圈,高我有一头。就那么能奈我何地俯视着我。
我五指攥的咯噔直响,不甘示弱地仰脸怒视着他。若时间倒退个二三年,我早巳飞身而起,照他那张丑陋的狰狞的遍布雀斑的脸上砸上一拳了。
唉,此一时彼一时。我才交了入团申请书,我不想和他两败俱伤。
听到我俩的争吵声,同学们讯速地围了上来。
启民,干啥呢?吵吵啥?!
石锁往外拽宋启民。
同学之间有啥解不开的圪塔?
是呀是呀,有事好商量,没必要伤和气。
都这么大的人了,咋还想小孩似的,真有意思。
行了,你俩都消停点吧,要让王老师知道了,谁都没好。
这可真是:我无打狗意,狗有伤我心!”
“唉,都是我害了你!”冯强吐了气,悠悠地说。
“咋是你害了我?这事跟你有啥关系?宋启民就是个持强凌弱厚颜无耻的小人。等着吧,以后社会会教他怎么做人!”
“你想啊,我们四个以前好的像一个人。是你这个其貌不扬,还有点窝囊的家伙给他们拆了帮,他们能对你有好脸色吗?”
“操,我躺着也中枪啊?!”好像长这么大,我这是第一次爆粗口!
作者简介
田保寿,热爱生活,心地善良,脚踏实地,特别喜欢文字,偶有心得,便笔下留墨,愿结识天下好友为朋。
组稿校验编审:邱百灵
编辑制作:侯五爱
文字审核:惠玲玲
美编:惜缘
总编:瀛洲居士
图标题字:胡胜利 胡兴民 倪进祥 陈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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