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忘年交

●文/李保智（陕西宝鸡）

●原载公众号：西府奇人 西府新传奇

十几年前在西安过春节，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认识了周周。那时她不过二十八九岁，本该是最鲜亮、最无忧的年纪，却已挑起了生活的千斤重担。

 认识她时，她的丈夫因病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或轮椅上。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姑娘，刚结婚没几年，就遇上这样的事。换作旁人，或许会哭，会怨，会想退路。可她没有。她只是默默地接过了这副担子，一挑就是十多年。

我常想，一个人要有多厚道，才能把别人的命运，当成自己的命运来扛。

她的厚道，是骨子里的。不是装出来的贤惠，不是做给人看的善良。是每天清晨睁眼就要面对的屎尿，是夜里要翻几次身的不眠，是十年如一日的耐心，是把一个病人的脾气抚平的笑容。这些事，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夸奖，甚至没有人知道。可她还是做，一做就是十多年。

她的善良，是那种最朴素的善良。丈夫病了，她就得伺候。伺候就伺候，不抱怨，不诉苦，不觉得自己委屈。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一张床、一把轮椅。可她的心里，装着一个人全部的重量。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扛起这样一份责任？

如今的社会，人心浮躁，道德滑坡。见过太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凡事都要算个清楚：对我有什么好处？值不值得？划不划算？夫妻间一言不合就散伙，情侣间稍有不顺便分手。海誓山盟说得响亮，真到患难时刻，跑得比谁都快。

可周周教会我，还有一种活法，叫：你病了，我管你。你瘫了，我伺候你。你活着一天，我就陪你一天。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三千多个日夜的煎熬。她还那么年轻，却把最好的年华，都用来伺候一个病人。她本可以去逛街，去打扮，去享受一个年轻人该有的快乐。可她没有。她只是守着那间屋子，守着那个人，把自己活成了对方的依靠。

这样的厚道，如今还有多少？

这样的责任，如今还有几人记得？

我常想，什么是真正的道德？不是喊口号，不是做样子，是像周周这样，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做那些没人愿意做的事。是把一个病人伺候得干干净净，是把一个家撑得稳稳当当，是用自己的青春，去换另一个人的命。

她的善良，厚道，责任，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时代的浅薄。我们在外面争名夺利，斤斤计较，回到家还要算谁付出得多。可她不争不算，只是默默地做着那些脏活累活，一做就是十多年。

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她的这十年，都给了那个瘫痪在床的人。

每次想起她，我都觉得惭愧。我们整天喊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可我们自己又做得如何？我们在抱怨社会冷漠的时候，自己可曾像她那样，对一个人不离不弃？

周周让我明白，这世上最好的道德，不是写在书里的道理，是普通人用一辈子，活出来的样子。

她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可她用十多年的坚守，告诉了我什么叫人间的温度。在道德普遍滑坡的今天，她像一盏灯，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却照亮了身边的人。

这就是我的忘年交，一个二十多岁就开始伺候瘫痪丈夫的女人。她的名字或许不会被谁记住，可她的厚道、善良和责任，会一直留在我心里，提醒我：人活一世，总要守住些什么。

李宝智，千阳县张家塬镇农民，宝鸡市杂文散文协会会员，杨凌生态农业促进会副会长，陕西光碳生态农业有限公司区域负责人，农艺师称职，有多项农业生产实用专利，被称为乡贤、能人，被宝鸡市老科协授予“助力乡村振兴示范带着人”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