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悼念父亲


你最后一次呼吸很轻
轻得没能压弯春夜
心电图上，那根挣脱的曲线
比你的背影更决绝


药瓶列队护士台，微光如霜
监护仪停了，数字跌进苍茫
期盼的奇迹，被夜吞噬
一颗流星，点亮泣血的天空


走廊尽头，白大褂的声响
推着空荡荡的病床经过
清走你余温的，不止是
夜半时分，救护车飞驰乡间的惊悚


只有床单记得你挣扎的轮廓
凹陷处，寒风来回穿梭
——这凹陷是时光的暗河
静静淹没你尚未用完的月光


♢泪别父亲


抱着你尚有余温的躯体
泪水早已漫过模糊的双眸
记忆从此沉寂，家乡已成故乡
你的身影，定格在时光的年轮
 
焚几张纸，送别父亲
余烬散尽，村庄一片肃穆
乡亲们低低的叹息
在夜色里沉入黑暗
就此，告别你清澈一生
 
跪在灵前，香烛静静燃烧
如断了线的泪，滴进夜色
哀乐声声，揪紧晚风
冷雨扶起长跪的孝心
往事在心底洇湿悲伤
 
枯枝间，鸟鸣啾啾
一弯残月，浸在潮湿的云里
 
♢春雨，落进寒风里
 
昨夜的雨，打湿了路面
薄雾轻漫，在车灯里缓缓流转
旧事翻涌，心绪悄然波澜
从前种种，一一浮现
 
父亲走了，寒风兀自徘徊
院内再无熟悉的咳嗽声
草木凝静，春意暗生
雨丝如线，缠满悲戚
空气凝滞，思念在此刻静止
 
一场春雨，落进泥土深处
挖掘机掘开一抔湿土
坟茔旁，荒草轻摇
大地倾吐最温软的芬芳
迎父亲，与早逝的母亲团圆
 
寒风依旧，雨润尘泥
他一生耕耘这片土地
终又归于大地怀抱
庄稼拔节的轻响
久久萦绕在坟头

♢半夜醒来
 
躺在父亲曾睡过的床上
被梦轻轻唤醒
一缕暖意漫过周身
仿佛听见他的呼吸
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我不敢翻身
怕惊扰天堂的清梦
父亲走得安详
一生不扰儿女，不烦乡邻
总觉得风在窗前徘徊
想牵走那缕牵挂的魂灵
 
灵前守夜的低语隐约传来
是乡亲们最后的温柔慰藉
我轻轻掀开窗帘
看一颗流星划破夜空
那道光，多像您离去后
留给我绵长无声的叮嘱


♢寒风，为你捎来春天
 
寒风，为你掠走尘世的凉
捎来一整个浩荡的春天
 
笤帚，扫去墓底的尘埃
泥土柔软，早已暖如人间
冷风掠过，为你捧来满目春暖
 
麦苗返青，草木次第苏醒
新鲜的土壤，藏着滚烫温存
当最后一锨土轻轻填实
时光便在此刻悄然静止
一炷炷香烛，袅袅绕坟茔
长风扶起，那些静默的花圈
 
父亲，你要的春天
寒风已为你尽数带来
土地让出一方温柔安宁
天堂安好，自有母亲相伴
 
寒风低徊，诉说春日故事
枯枝泛绿，新芽悄然生长
思念如雁，逐着长风远飞


♢三月的信笺
 
春风轻至，捎来一纸信笺
却不知，该寄往哪片云天
 
回忆如落雪，纷纷扬扬
父母的音容，藏进字行
慈祥温柔，依旧温暖如常
 
翻看门口留存的影像
多想轻唤一声“爹”
将他从画面里轻轻唤回
最后一次，他静坐轮椅
面朝落日，缓缓远去
从村庄的烟火日常
走进岁月悠长的时光
 
寄一缕春风，遥寄父亲
愿天堂无疾，岁岁安宁
再无病痛相扰，唯有喜乐常伴
儿女思念的梦里
你的笑影，永远如春



张琼，陕西西安人，家电经销商，西安市、渭南市、阎良区作家协会会员，偶有作品在报刊杂志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