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红月辞
金色枫叶
宫灯刚挑亮第三盏檐角
人间的甜汤还冒着白汽
你就从黑色里起身了——
今晚的月亮，是天公打翻的朱砂砚
不慎洇透了圆满的轨迹
起初是银盘蒙了层薄纱
像上元夜姑娘遮脸的鲛绡
风一吹，那纱就被夜色啃出缺口
阴影从东隅漫上来，一寸寸吞掉
长安的灯，汴京的雪，吞掉
此刻我掌心攥着的半块元宵
你都不肯就此暗去
在被啃噬的边缘，你突然红了——
不是胭脂的软，不是灯笼的闹
是淬火的铁漫入深潭时
那团不肯熄灭的赤
是古寺里供了千年的佛灯
在黎明前最暗的刹那，突然跳动的光
我看见你在阴影里跋涉
每一缕红都带着撕裂的疼
像咬破嘴唇的人，把呐喊咽回喉咙
却让目光烧得更亮
这是宇宙写给人间的密信啊——
原来圆满从不是无缺的玉
是残缺里，仍要捧出的热忱
当最后一丝阴影退去
你又变回那轮温润的银
可我知道你藏着秘密了：
你曾是火，曾是血，曾是
暗夜里不肯低头的红
像每个在生活里摔过跤的人
哭过，疼过，却依然把脸朝向升起的方向
此刻人间的灯还亮着
我的汤碗里，还浮着桂花的香
见你正悬在黛色的屋顶
像一枚被岁月吻过的邮戳
就在元宵夜的信笺上
写着：
「残缺，也是一种盛大的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