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狮共舞,鼓乐齐鸣:记流沙河镇元宵节
元宵的月,是新春点燃的第一盏天灯。而流沙河镇的夜,却被人间烟火染得比月还亮。
镇上的老老少少,像是听到了同一个号令,早早地涌上街头。老人的板凳,孩子的糖葫芦,年轻人的手机,都在等待同一个时刻。空气里飘着汤圆的甜,也飘着火药那熟悉的、属于年节的味道。久违了,这种把人心里烘得热乎乎的感觉。这就是“节日味”,它曾在时间里淡去,如今又实实在在地回来了。
锣鼓声猛地炸开,像春雷滚过地面。龙灯来了!
那是一条金鳞赤须的长龙,在十几个汉子的高擎下,踏着锣鼓的节点,从巷口游了出来。龙身蜿蜒,时而昂首向天,似要吞月;时而俯身贴地,从人群的头顶掠过,惹来一片夹杂着惊叫的欢笑。舞龙者的脚步是那样默契,腾、挪、翻、转,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土地里长出来的力量。龙珠引路,龙头相随,那金鳞在灯影里闪烁,仿佛真的有了生命,要把一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都送到每一户人家里去。
这边龙尾还未摆尽,那边的狮子已经打起来了。
两只“狮子”,一黄一红,眨着铜铃般的大眼,在“武士”的逗引下,跳上翻下,嬉戏打闹。它们不是真打,是“打”出那股子亲热劲,“打”出那股子不服输的精气神。狮头摆动,狮尾相随,有时高高跃起,有时伏地窥探,憨态可掬里透着威武。孩子们看得最痴,张着小嘴,眼睛一眨不眨,仿佛那狮子下一刻就会扑到自己怀里来。这“狮子打”,打走的是晦气,打来的是吉祥。
最热闹的,还要数花鼓灯。
锣鼓家什一变,调子就欢快起来。踩高跷的丑角挤眉弄眼,划旱船的“姑娘”袅袅婷婷,还有那一群手舞花扇、腰系彩绸的舞者,扭着十字步,把一条街都闹得沸腾了。灯影里的人,脸上都涂着浓浓的胭脂,笑得很“土”,土得亲切,土得让人想起小时候趴在父亲肩头看灯的夜晚。他们唱的是俚语小调,说的是家长里短,逗得围观的人前仰后合。这接地气的欢腾,是任何舞台上的大戏都替代不了的。
最让人动容的,是那些围观的群众。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指挥,大家自发地让出场地,又自发地围成人墙。老人坐在轮椅上,被儿女推着,笑弯了眼;年轻人举着手机,恨不得钻到龙灯底下去拍;孩子则骑在父亲肩头,小手拍得通红。掌声、叫好声、锣鼓声、鞭炮声,混成一片,震得路边的树枝都在微微颤抖。这一刻,大家不再是街坊邻居,而是这场盛大节日里,缺一不可的演员。这份“群众积极配合”,不是任务,是发自心底的欢喜。那昔日的欢笑,那往日的热闹劲,就在这龙鳞的闪烁里,在这鼓点的敲击里,在这人山人海的拥挤里,完完整整地回来了。
夜深了,龙灯游向了远方的巷子,锣鼓声也渐渐隐去。但满街的花灯还亮着,像一串遗落人间的星星。人们开始散去,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嘴里还在议论着哪条龙舞得最好,哪头狮子跳得最高。
我想,流沙河镇的今夜,月是圆的,灯是红的,心是热的。这传统民俗的回归,就像这元宵的灯火,只要有人记着,有人盼着,有人闹着,它就永远不会熄灭。它会年复一年,照亮这方水土,温暖这方人。
行香子·元宵节
其一·灯会
月满山乡,灯映回廊。
鼓锣喧、狮舞龙翔。
鱼游街巷,蚌戏莲塘。
有童儿追,少年笑,媪翁忙。
烟花散玉,光影流香。
最堪怜、火树银妆。
一城春色,十里风光。
醉风中影,影中语,语中狂。
其二·感怀
火树银花,鼓乐笙笳。
记流沙、旧俗重奢。
龙腾巷尾,狮跃檐牙。
看灯如海,人如浪,月如纱。
卅年客路,几度天涯。
问乡愁、何处安家?
春风又度,灯火还嘉。
醉儿时味,今时景,旧时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