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

文/毛靓

时光堆砌，岁月更迭，又是一年腊月尾。

当风里有了丝丝暖意，街道两边行道树上又挂起红灯笼，零零散散的烟花爆竹声响，年味渐浓。

早早地，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便修理了形状，以最佳形象示人，就连路边的草皮也加入了这场“理发”盛宴，原本只需同潦草老汉似的只管晒太阳，却整整齐齐削减了长发，精神抖擞站在春风里，翘首佳节来到；小城的人们总会以各种方式将年味烘托起来：街边的店铺，早就准备了喜庆的红色贴纸或装饰物，别有一番风味，路上的行人大包小包，也备上了新年“战袍”；钟鼓楼一条街，挂满了用灯管做成的诗句灯牌和写满祝福的彩色灯笼，夜色降临，整条街都沉浸在灯光的海洋里，漫步徐行，颇有趣味。

最有特色的，当属那满街的对联商铺。说是商铺，其实就是由政府统一规划的一片区域，用线条隔断成一块一块的摊位，由商家自行报名抽签决定自己的位置。每个摊位都铺满各式规格的对联，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以及对应生肖年的各种新奇物件，摊位前是询价购买的顾客，摊位边是吆喝讲解的老板，讨价还价中，将心仪的对联或是挂件包装好，郑重交接，好不热闹。

小城的人对神明很是尊敬，对逝去的亲人也保留了一份怀念。因此，生意红火的店铺也要算上卖祭祀用品的一份，香、蜡烛、纸钱、祭祀用的一切，都可以在这小小的屋子里找到。进到店里的人，莫不是一脸真诚地询问老板需要购买的物品，生怕遗漏了某种神秘而特殊的介质，一问一答间，交易完成，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从铺子里出来的人，手里多出一大堆东西，满载而归。

农村家家户户都在一个由村里德高望重老人掐算的黄道吉日“打扬尘”。算好了时辰，家里年轻力壮的男女就拿上砍刀到竹林挑选一根趁手的竹子，手起刀落间，竹子已然断开，放下刀，一双手抬起竹子底部，握紧，一使劲，便将其拉出竹林。再由刀将每一节竹梗上的枝叶剔下，收集起来一大捆绑在顶端，工具就完成了。两只手一上一下握住“大扫把”，高高举起，高处裹着油烟灰尘或枯叶碎枝的蜘蛛网就顺势落下，成条成团地散落在墙根处，从厨房到院坝，从内墙到外墙，焕然一新。

小孩子最喜欢的，除了糖果零食，就是烟花爆竹。一年到头，小孩子终于有了自行选择的权利，由大人带领着，挑选自己钟意的各种口味的糖果，就连零食也由小孩子去，大人也对此十分宽容。烟花爆竹，只要不是十分危险的种类，孩子们都十分乐意将其搬回家，离除夕还有几天时，娃娃们已经开始在大人带领下到空旷地带进行“爆破作业”，将火炮放地上，点火、跑开、转身、捂着耳朵，一瞬不瞬盯着那一条火绳，只听“嘭”一声响，大人小孩都欢呼雀跃起来，再观察评价战绩，一直持续到过了年，乐此不疲。

团年也是每年腊月的必备环节，在外漂泊的游子，终于回到故乡，团年也正意味着家人团圆。邀请上亲朋好友，或是在家中或是在餐馆，主人家精心安排菜单，或炒或炖，真诚待客，欢聚一堂。一年不见几次面的亲友，借着团年的契机，把酒言欢，餐桌上，男女老少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除夕当天，需得早早起床准备，各司其职。男人们杀鸡杀鱼，女人们烧锅弄灶，孩子们扫地拖地，老人们摘菜洗菜，一家人忙忙碌碌，井井有条，将祭祀仪式用的猪、鸡、鱼等祭品端上神龛，摆上糖、花生、瓜子、水果，再由男人们点燃香和蜡烛，接神，老人们则是净了碗，装上清水，撇下一枝树叶，一边蘸水往前洒，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请神，虔诚祈祷。

仪式过后，才有时间紧锣密鼓准备中午的饭菜。煎炒烹炸，经验十分丰富的“厨师”总能使得食物在火候与调味料间达到最佳平衡，俘获家人的味蕾。贴春联、粘福字，一家人齐心合力，将家里装饰得红红火火，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笼，这辞旧迎新的郑重感，将年味推向高潮。午饭时，一家人团聚在餐桌周围，举杯投箸，一年的奔波终于在此刻安放，长辈们拿出早早准备好的压岁钱，挨个递给小辈们，一声声新年快乐中，年味十足。

午饭后，大人们在桌上欢乐地打牌，让一年中难得的闲暇时光，在欢声笑语中有了温度；老人们扎堆坐在房前屋后的石头上，闲聊唠嗑；孩子们揣了糖果火炮，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在稀稀拉拉的鞭炮声中，留下一串清脆笑声，声声入耳。

除夕夜，守岁。不必像北方那样熬一宿，只需熬过十二点，迎来新年时，准时准点放鞭炮，就已经让年味十分浓厚。电视里播放着春晚节目，屋外是“毕毕剥剥”的烟花爆竹声，时间不紧不慢，守着它从身上过去，等到零点钟声一响，家里人抓起鞭炮就往外走。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四面八方都在响，分不清是谁家的。天上都是烟花，一朵开了，一朵谢了，红的绿的，金的银的，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喜气洋洋。

正月初一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年之首，这一天不兴催人起床，寓意新的一年不急不忙。早起的大人在厨房忙活：揉面、剁馅儿、烧水，而后揪面搓圆按扁，再将和了油渣红糖芝麻花生的馅儿包在面皮中间，随手扔进锅中，等汤圆飘浮起来就是熟了，用碗盛起来，敬天地神灵，敬灶王爷，等一切就绪，点燃鞭炮，才开始一家人的“早饭”。鸡蛋大小的汤圆，软糯香甜，咬一口，馅儿便顺着嘴角流淌下来，热气腾腾。

早饭后，一家人有各自的娱乐方式，或是出门邀约三五好友打牌，亦或游山玩水，又或者相约逛庙会。街边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大街上冷冷清清，百米不见一人，恍若隔世；唯有近郊的寺庙或山沟，挤满了穿上新衣的男女老幼，熙熙攘攘。

大年初二，人们提着年礼走亲访友、拜年。这其中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仪式———拜坟，主家早早准备了需要用到的酒菜和香蜡，一并装在提篮中，人到齐，就轰轰烈烈向需得祭拜坟地走去，跋山涉水。到达目的地第一件事，清除周围杂草，就地取材撇下一捆枝叶，于碑前扫出一片空地，再将祭品一一摆放整齐，等男人们在坟头插上旗幡，长辈和小辈各站一排，一轮一轮，恭恭敬敬作揖磕头，嘴里还要虔诚请求祖先保佑，这才为整个仪式画上句号，热热闹闹。

一直持续到初六初七，沉寂了几日的街道终于恢复了热闹：街边店铺营业、建筑工地复工、行道树灯笼摘下、街上行人匆匆来往，先前一切好似黄粱一梦，梦醒来，年味渐消。

人们又在平静中，期盼下一年到来。

作者简介：

毛靓，女，1998年生，凉山州德昌县人，热爱文学，喜欢创作。只言片语，喜不自胜；闲时写文，斟酌字句；满腹荒唐，不合时宜；偶见片纸喜不自禁，遂落笔行文；容于此间，拆字煮句，博诸君一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