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
杨泽田,网名超越,出生于1961年7月12日,现居住吉林省长春市九台区,苇子沟镇新开村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家庭,本人酷爱诗词与散文写作,曾在九台文友社,九台柳风诗社,舒兰文学社,咱们村编辑部,多次发表过作品。在2018年长春地区农民诗歌大赛荣获三等奖。
住址:长春市,九台区苇子沟镇,新开村一社
联系电话:13630566331
邮编:130518
篮子
文/杨泽田
在东北那片广袤大地深处,有一个偏远小村庄,仿若遗世独立的世外桃源,却也藏着生活的万般艰辛。清晨,轻纱般的白雾悠悠然笼罩着整个村落,缕缕炊烟袅袅升腾而起,给这寂静的冬日清晨添了几分烟火气。冬季的东北,银装素,串串雪柳宛如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错落交织,构成一幅独特景致。腊月初八,户外严寒彻骨,冷风呼啸着,似要把一切都冻僵,滴水成冰,而家家户户却都忙着筹备年货,试图在冰寒中寻出些年味儿来。
一方整洁的篱笆院内,静静矗立着一间小草房,这里住着一位质朴坚韧如同大地般的女人,大伙都亲昵地称她为“篮子”。只因她无论春夏秋冬,出门时胳膊上总挎着个篮子。春天,山间万物复苏,她便迎着晨曦上山采摘药材,穿梭在山林小道间,似一只灵动的小鹿,再把辛苦采得的药材拿到集市卖给收山货的小商贩,靠这微薄收入攒些钱财补贴家用。那篮子承载着她对生活的期盼,每一次挎起,都是向希望迈进一小步。
提及“篮子”,她生得极为美丽善良,仿若绽放在荒野的娇花,惹人怜惜。身材高挑,略显清瘦,一头乌黑秀发如瀑布般垂落,一对杏核眼清澈明亮,笑起来脸颊上便会漾出一对深深的酒窝,牙齿洁白似雪,两颗虎牙俏皮地探出头,更添几分灵动。可平日里,人们极少见到她的笑容,家庭的极度贫困犹如沉沉阴霾,又似千斤重担,无情地压在她柔弱的肩头,压得她几近窒息。她有两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大女儿 18 岁,正念高中,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在知识的海洋里奋力遨游;小女儿 12 岁,读小学四年级,天真烂漫,眼中总有对世界的好奇。10 年前,丈夫外出打工,本想着能为家里挣出个好前程,却遭遇意外事故,摔成高位截瘫。为给丈夫治病,家中积蓄如流水般耗费一空,徒留这残破的家和无尽的债务。
每至年关,喜庆的氛围弥漫在村子每个角落,可篮子的心头却总笼上一层驱不散的阴霾,开心不起来。她宛如一棵独自挺立在狂风中的老树,艰难地撑起这个家。村里的好心人如同冬日暖阳,时常帮衬她,给她送来些许温暖。每年,她早早卖掉粮食偿还外债,因而每到过年,手头几乎没钱置办年货。好在政府部门体恤民情,补助的大米、白面、豆油,再加上邻居送来的肉,让她和孩子不至于在这阖家团圆之际为吃穿犯愁。大伙乐意帮她,皆因她为人实诚,平日里与邻里相处,总是真诚相待,互帮互助。两个懂事的女儿也很争气,在学校成绩出众,奖状贴满了简陋的墙面,回到家还主动帮妈妈操持家务。大女儿总是抢着帮妈妈给爸爸洗衣裳,纤细的手指在冰冷的水中搓洗,毫无怨言,果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孩子成了篮子的精神支柱,支撑着她走过一个个难眠之夜。
年节匆匆而逝,春天仿若带着使命,翩然而至,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苦。篮子又投身于春耕,忙着准备种子、化肥,像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为新一年的生计拼搏。她一人侍弄着五六垧地,地里的农活繁重琐碎,每一道工序都似一座小山,横在她面前。在外忙碌一天回到家中,她早已精疲力竭,双腿似灌了铅,还得照顾丈夫,有时连口热乎晚饭都顾不上吃,随便扒拉两口冷饭,又得强撑着料理家务。
村里有位医生叫李宝全,大伙都唤他宝全。他医术精湛,在远近都颇有名气,来找他看病的人常常络绎不绝。他与篮子年纪相仿,曾经也怀揣着对婚姻的美好期许,结婚一年后,却因与媳妇性格不合分道扬镳,此后一直单身。他为人正直,性格爽朗,模样英俊潇洒,笑起来能驱散人心头的阴霾。平日里没少帮篮子的忙,篮子丈夫的打针换药之事,全由他包揽。他每次前来,不仅带来医疗上的帮助,更给这沉闷压抑的小院带来一丝生气。
春耕之际,家家户户都在热火朝天地整地施肥,田间地头一片繁忙景象。身形单薄的篮子望着自家那几垧地犯了难,虽说她会开车,可扛起 100 斤的化肥却极为吃力,那化肥袋子仿若有千斤重,累得她大汗淋漓,化肥却纹丝不动。这时,宝全骑着摩托车,带着一路尘土赶来,给她丈夫打针换药。停好车,见此情景,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帮她装车。他肌肉紧绷,双手稳稳地抬起化肥袋,一袋又一袋,没一会儿,底肥便装完了,他这才洗净手,又进屋给篮子丈夫打针换药,动作娴熟,眼神专注。
篮子的丈夫瘫痪在床,一病不起,十年过去,病情毫无起色,仿若被病魔钉在了床上。可篮子从未有过放弃治疗的念头,她心中总有个信念,只要人在,家就在。丈夫深知自己高位截瘫,治愈无望,加之满心悲戚,身体愈发衰弱,隔三岔五就得打针吃药,每次看到药瓶,眼神里都是绝望与无奈。
春播开启,篮子天不亮就起身做饭,灶火映红了她疲惫却坚毅的脸,安排妥家里诸事,便开车去往地里播种,一忙就是一上午。中午,种完一块地,她匆忙驾车回家照料丈夫。谁料,到家却惊得目瞪口呆,丈夫头朝下栽倒在地,已然没了气息。她慌乱地抱起丈夫僵硬的身躯,六神无主,吓得昏死过去。正值中午,宝全骑摩托车来换药,进屋瞧见这一幕,急忙抢救篮子,又是做人工呼吸,又是扎针、捶打后背,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许久,篮子才悠悠转醒,瘫坐在地,嚎啕大哭,哭声似要把这多年的委屈与痛苦一股脑儿宣泄出来。邻居们闻声赶来,得知篮子丈夫是自己不慎掉下床,头朝下窝死了,大伙赶忙帮着料理后事。囊中羞涩的篮子没钱操办丈夫的丧事,宝全慷慨解囊,买来一口寿木,简单地将后事安排妥当,在这冰冷时刻给予篮子最温暖的支撑。
操劳过度的篮子一病不起,宝全悉心照料,打针喂药,日夜守在床边,眼中满是担忧。篮子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没几日,人便瘦得脱了相,原本灵动的双眼也黯淡无光。家中的地还没种完,虚弱的篮子无力下地干活。热心肠的宝全二话不说,开着车帮她把地种完了,他在田间忙碌,汗水湿透了后背,只为帮篮子撑起这破碎的家。
时光匆匆,一个月转瞬即逝,地里的玉米苗郁郁葱葱,像是大自然给予的希望。篮子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拖着孱弱的身子去地里劳作。宝全看在眼里,疼在心头,闲暇时便主动前去帮忙,两人并肩劳作,偶尔的眼神交汇,似有别样情愫在心底滋生。伤心的篮子得此好心人怜惜,心中满是慰藉,仿若久旱逢甘露。
金秋十月,丰收的季节来临,金灿灿的玉米成熟了,像是一地的金子,闪耀着希望之光。篮子和两个女儿忙着搭玉米楼子,筹备秋收事宜,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却难掩疲惫。诸多繁重活儿,皆是宝全帮着完成,不知不觉间,两人情愫暗生。可生性内敛的篮子难以坦然接受这份爱意,一来怕邻里笑话,传统观念如枷锁般束缚着她;二来忧心两个乖巧的的女儿不能接纳宝全,怕给孩子带来心理创伤。
秋收拉开帷幕,篮子起早贪黑地去割地,天色未明就出发,夜色深沉才归来,孩子们放学便直奔地里扒玉米,小手被玉米叶划得通红。天黑透了,才驾车回家装玉米楼子,忙完常常已是半夜,草草地扒拉几口饭,倒头便睡,身体累到了极点。
她家地多,她每日不到三点就得起身做饭,而后摸黑去割地。地里漆黑一片,她只能打开车灯,摸索着干活,灯光在黑暗中摇曳,似她飘摇不定的生活。一日,她到地后,惊见一大片地已然割完,还以为自己迷了路。正愣神之际,瞧见地里躺着个人,走近一瞧,竟是宝全,他累得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劳作后的疲惫。篮子心疼万分,泪水簌簌滚落,她轻轻脱下自己的棉袄,轻轻盖在宝全身上,生怕他着了凉。她不敢惊扰他,静静凝视着他熟睡的面容,心底满是感动。也不知是不是风声扰了宝全清梦,天已蒙蒙亮。篮子见宝全醒了,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一头扎进他怀里,泣不成声,多年的辛酸、感动与爱意在此刻喷薄而出。宝全紧紧拥住篮子,二人静静相拥,聆听着彼此的心跳,似在聆听彼此内心最真挚的声音。
宝全怎舍得篮子再这般辛苦劳累,他不顾篮子是否应允,打电话雇了收割机,不出一日,便将篮子家的地收割完毕,那轰鸣的机器声,似奏响了新生活的序曲。
农闲时分,宝全挑了个良辰吉日,决意要让篮子成为世上最美、最幸福的新娘。婚礼依从篮子的心愿,在她家举行,喜庆的大棚支了起来,红绸飘舞,鲜花簇拥。精心装扮后的篮子愈发楚楚动人,眼中的阴霾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幸福的光芒。婚礼现场,篮子的两个乖巧女儿,每人手捧一束玫瑰花,走向这对恋人,齐声高呼“爸爸妈妈新婚快乐”。刹那间,篮子双眸泪光闪烁,疾步上前,紧紧搂住两个女儿,母女三人相拥而泣,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化作了幸福的基石。顿时,掌声雷动,婚礼现场热闹非凡,欢声笑语回荡在小院上空。宝全深情地拥着篮子,步入新房,那扇门关闭的瞬间,仿佛关闭了过往的苦难,开启了全新的生活篇章。
篮子的小院里,前来祝福的人们喝着喜酒,唠着家常,脸上洋溢着喜悦。应和着季节的微风,墙上挂着的篮子悠悠晃动,像是在诉说着这一路走来的故事,这份幸福,绵远悠长……有情人终成眷属,他们如愿以偿,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在这片黑土地上续写着属于他们的温暖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