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话流年
作者:年志刚
指尖相触的刹那,时光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39岁的掌心,覆在奶奶93岁的手背上。那双手,曾是我整个童年的宇宙。爸爸妈妈都是军人,一身戎装,家国在肩,是爷爷奶奶把我从襁褓中抱大。那些被军号声唤醒的清晨,被灯光照亮的夜晚,奶奶的手总在我身边:喂我喝奶、吃饭,替我掖被角,在我摔疼时轻轻揉开淤青,一句“要勇敢”,在我受委屈时,用粗糙的指腹拭去我眼角的泪,一句“要坚强”,看到别人家的孩子总有父母陪伴,一句“军人的责任”。
如今,那双手早已被岁月刻满沟壑,青筋如老藤般盘虬,皮肤薄得像一张泛黄的宣纸,轻轻一按,便是深深的凹陷。可当我握住它时,依然能感受到当年的温度——那是一种穿越了近一个世纪的、沉甸甸的温暖爱。
那年我从家乡的出发,一路读到博士,留在了繁华的都市。案头的文件堆成山,城市的霓虹晃得人眼晕,可无论走多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永远系着那座小楼,系着奶奶立在窗前等我回家的身影。每年春节,我都会推掉所有应酬,带着爱人和孩子,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不为别的,只为让奶奶看看她的重孙,让四世同堂的笑声,填满那座熟悉的老屋。
有人说,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于我而言,这份陪伴,更是一场迟来的反哺。小时候,奶奶用她的手为我撑起一片天;长大了,我要用我的手,为她抚平岁月的褶皱。这双手,曾牵着我蹒跚学步,如今,换我牵着她,慢慢走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
这张照片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故事,只有最朴素的人间真情。它是感恩,是传承,是刻在我们血脉里的中华传统美德。它让我明白,人生最宝贵的财富,从来不是功成名就,而是逢年过节,家人闲坐,灯火可亲;是无论走多远,总有一个人,在原地等你,用她的一生,告诉你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爱,什么是家。
执手相望,话不尽的是流年;掌心相握,暖的却是整个人生。
节假终有期,儿子一句“太奶再见,您走路扶着点”,接着一定是太奶奶宣立窗前看着我们远去,旧如爸爸几十年来,每次探亲离别时场景的重现,儿行千里母担忧。
我回眸含泪挥手的那一刻,体味到了什么是家国情怀,什么是尊老爱幼,什么是爱的传承。
【作者简介】
年志刚,网名:年年有余,笔名:柔刚。1957年2月出生。在部队师、军、军区机关履职30余年,工程师技术7级退休;曾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1项,三等奖3项,国家个人专利6项;曾被评为军区联勤系统科技标兵,荣立三等功1次。论文、摄影作品200余幅(篇)在总部、院校期刊杂志上发表,其中100余幅照片被收录《沈阳军区后勤历史画册》。喜欢摄影、书法、绘画、篆刻、声乐等。现任《当代文艺》大连分社顾委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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