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来临之际
也许我的孤独正变成了它的孤独
也许我灰色的心情让它也改变了脸色
一场大雪告诉我黎明前本来是洁白的
鸟鸣声告诉我只有它的声音是清澈的
此刻,我一个人跋涉在夜色里
一个人走过自己的沧海桑田,仿佛浑身的每一个部位都已变成了黑暗的一部分
总想让自己燃烧,总想让自己变成一盏灯
总想向着太阳升起来的地方出发
总想看看自己身后长长的影子
当东方出现一丝鱼肚白,我知道黎明正在来临
为了迎接它的到来,因为庄重
我的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
因为我想用它的光芒洗净满身的污垢
故乡的那一片小树林
它总像一个梦,可我已记不清它的内容
让一个人的现在总像过去
让一个人如一朵云儿在天空醒来
而那些已做过的梦已在大地上变成了传说
透过枝丫间的光,我看到一声鸟鸣正把它唱得越来越净
风与叶子相互交错,用我的目光填补绿色
野花的脸庞因为怕羞深埋在石头之间
桃树,梨树,杏花树不停变幻,
不停欺骗一个人的眼睛
让我总想吃它们的一个果子再离开
一场大风涌进来,这片小树林
在我满脸的泪光里,轻轻垂下金色的眼帘
风终于停在我们额头,让我看到的一切
消失在远方,无人可见
而我看着它们的影子,相视一笑,一切都那么美好
而我的诗里,还是春天没有显现的形状
雪落故乡
一场大雪落下来的时候,辽远的黄昏已经到来
这是一个游子的黄昏,一场大雪的黄昏,也是故乡的黄昏
一阵大风也加入进来,让一个人与叶子,雪花一起颤抖
此刻我就站在一场大雪里,可我不想描述它的洁白,它的美丽
当每一朵雪花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多么温情,奋不顾身
它们以前赴后继的样子
让一个人想到故乡土地上那些扼腕勇士
想到从容,果断,甚至是死亡一些词语
让整个世界与它一起颤栗,甚至成为它消失的背景
让一个远归的游子还没有来得及流泪
就看到它们相互拥抱,挤在一起
再一次在我的足下,变成碎片,让一个人即使满腹惆怅也没有让自己安静下来
让一个人仰望远方,用目光把一场大风关在门外
此刻,在一场大雪里,一个人的影子近了
故乡近了
我的母亲越来越近了,虽然她已离世多年
虽然墙角的积雪尚未融化
很久很久我都在想着人生的结局与过程,迟迟不愿走出这一场大雪
故乡的春天在一首诗里
允许一朵野花有自己的心事,允许每一只鸟儿有清澈的鸣叫
我诗歌里的春天是这样写的
当我提起笔来,春雪开始纷纷扬扬
每一个走在春色里的人都是一道优美的风景
小径开始变得柔软弯曲
远方一树杏花正在绽放,故乡已经很清廋了
让一个人总想倾听它心里水流的声音
总想写下陌上花开的乡愁
就像此刻我还没有屏住呼吸,泪水就哗地一下流出来
阳光正变得稠密,噙在眼角寂寞的绿是多么短暂
让我抓紧时间把它写入诗里,不然就真的来不及了
而我应该经常描绘出它的样
写下种子发芽的声音,虽然它很轻很轻
却可以洞传一个人的寂寞与忧伤
让一个人学会了用春光取暖的人,有那么一刻
我忐忑不安,羞
我怕春天看出我是一个虚伪的人
说出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只有把它们都写入诗里
待到山花烂漫,层林尽染,再复读它留下的回声
我知道有一些记忆一旦开启,就让人难以忘怀
故乡的月光
它总是喊一个人的名字,把他喊成碎片
让一个人不停奔波,飞翔,流畅
让一个人写下园与缺一些永恒的话题
让一个人无限靠近又无限远离
而它应该比我更加孤独,因为一个人的无情
无数的月光撒在离他更远的地方
因为一个人的沉默,无数的月光才撒满人间
它会透过一个人的目光,变成一道深渊
让一个人写一首诗如写一片月光
每一字每一行总带有月光的气息,它如一个人心里的哀伤
漫过一个人并不被理解的一生
它残缺不全的那一面,恰如我失去的那一部位
今夜,我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一切那么凌乱又不可触摸,让我变成了一堵行走的墙
而它们一定把我当成一片月光了,让我用一片月光不停覆盖自己
可它终究盛不下众多的故乡春色
村口的那一株老槐树
今夜,我不写它的枝丫,不写它的年轮,只写它在一场大风里的颤动
有用同样的手法,写下一个人此刻的心情
它的叶子都已落尽,只剩下一些枝丫,几乎要刺入一个人的心里
今夜我已经返回故里,站在它的身旁
心里的风声大过了它上面的鸟鸣
让我遗憾的是我的爱已经不在,我已经变成了一块石头
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停搬运自己
让我的心里渐渐荒芜
这株老槐树大概与我一样也是刚刚静下心来
就与风尘仆仆的我一直对视
它惊讶,羞怯,不安
它不想告诉我它经历过的一切,而我也不知道怎样该面对每一个亲人
让我一直站在那里,成了它此刻的样子
让一个人一直在此等待春天
想你
我的人生只是拐了一个弯,你就把我所有的一切挡在了视线之外
让一个人总是说出古老的话题
让一个人紧闭心扉,一生也没有等来那个走远了的女孩
不知道有多少心事被一支笔吞进去又吐出来
一张白纸上,隐匿着一些失去的日子
也隐匿着一个人一生的痛
一想起你,我就想下一场大雪,你的名字如一根刺
恰好刺入我生命中最优美的一节
要下就下一场漫天飞舞的大雪吧
这样我就可以足够雕出你的微笑,你的眼睛,你的额头
我会雕出你一生中所有的细节,仿佛只有这样
你还会成为我心里原来的样子
想到这里,我又重新换了一种姿势
仿佛只有足够纯洁的雪,才可以把你堆的那么好看
把自己写入一首诗里
一张白纸上,有无数个我分散在每一行字行里
从一首诗的开头走向结尾
让我像一个领队,越走越远,越走越老
我知道凡是我写的,说的都正在发生
我知道我在这个世界已奔波多年,依然一片迷茫
只有心里一座大山拔地而起,我只有等一座山上长满清草
才可以回到过去的日子
在众多的小路中,我只选择通向宿命的那一条
它会让我安静下来,只关心自己的后半生
在哪里我会显示生命的真谛,把所有的孤独化为浮云
它是我唯一的路径,我必须走到它的尽头
才可以回过头来
当我发现人生不过是一场骗局,不会两眼茫然
也不会因为无知固执而羞愧不已
我只向爱情低头,其他一概不承认,今夜
我只用白纸黑字完成自我答辩
抢先在春风里醒来,我已经长出了翅膀
不止一次可以在同一个梦境里起飞
让一个人狂吠的心经久不息
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你
是的,我真的爱你,可以让天上的一轮明月作证
可以让一颗固执的心作证,只是你辜负了时光
让我一生背负孤独,像月光一样稠密
让我像一个奔赴大雪的人,从来没有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或者,我想成为一匹野马,那样,你就可以听到我流水一样的嘶鸣
无论清澈还是浑浊,我都在为你奔跑
今夜,我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不论是陌生还是熟悉,总想一生待在那里
这样的想法如流星一样迅捷
因为那里还保留我一些美好的记忆
让我突然想起你,可你已消失于红尘深处
让我画下一幅地图,满世界奔跑
只为能寻找一个可以避风的地方
你明亮的眼睛在奔跑
没有任何人可以写出蔚蓝的星空,我只可以截取它们的一部分,来描绘你的眼神
因为你清澈的眼神犹如星空
总有一些故事是被春风唤醒的,而我是被春风率先唤醒的那一个
不行你看我的脚步多么轻快,让我忽然想蓄谋一场真正的奔跑
今夜,我在奔跑,你的眼睛在奔跑
我们遇到的都是蓝色的湖水,心里都是窜出来的猛兽
而你的眼神又比从前明亮了几份
让我享受你所带来的蓝天白云,如果你回过头来
你也可以看到它们的样子,那是你眼神里的光芒
让一个人跑着跑着就跑进了一个女孩的内心
如果我说我的心里也是蓝色
你会不会把那些失去的日子还给我
那样我会化成一片海,化成你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水
真正的我已经返回岁月深处,在弥补自己的每一道伤口
因为我是一个命运陡峭的人,心里,诗里,灵魂里
总藏有无数的悬崖
写诗的人
手中的笔那么轻轻一划,就可以划出一片海,一片森林,另一个世界
也可以切割出一道道伤口,让一个人哭泣
疼痛
但这个词已被赋予新的含义,流血只是一个新鲜的词汇
笔尖的声音划过黄昏,划过一个人的一生
只是听不到回声
它的影子潜入他的骨头,心口
清澈而好听,这是他只有在梦里听到的声音
常常人一个人激情飞扬
让一个人充满回忆,让一个人假想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只雄鹰
会不会扇起一阵大风,让他的眼神发亮
当一张白纸变得浩瀚无垠,当每一个文字都变成碎片
他会想起自己曾经看到大海,想起在海边遇到的那个女孩
她的目光总是那么空荡,仿佛一口井不停向他索取
而他只能给她这些,其他的已经没有了,即使连骨带肉也只有这些,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诗人
给你这些,它们的回声至少比我会久留一些
我把它们献给你
这就是你最想要的结局
飘过天空的云朵
飘过天上的云朵此刻多么像我一首诗歌里
虚拟的翅膀,风带我飘向哪里我就飘向哪里
飘过天上的云朵无论如何也不明白一个人的心事
它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总想飞,是谁把一个人的目光摁在一张白纸上,如摁住一双翅膀
飘过天上的云朵多么自由自在,潇洒,它可以飞,而我不能
而我始终认定每一朵云儿是来自天上的信使
它一定我一个人带来什么
你看,它落在山坡上,草丛里,一个人的肩头
让万物低下头颅
你也一定看到了那风中有无数朵云儿在飞
其中一朵与我爱的人乳名相
它们正翻过我人生的最后一页,让一个人把一场纷飞的大雪当成一首诗
让一个人向一朵云儿说爱,让一个人忘记了天地的界线
更多的时候,我也想成为一朵云儿,与它们一起飘飞,旋转,向前
让我写下一组优美的诗句,又删去了一些旧爱
旧山河,旧词语
想到一生中所经历过的一切,春风率先绿了一个人的心田
故乡纪事
每一块石头上都有一个人的表情与大雪的修辞
鸟鸣声唱亮一个人的孤独
一条河流流出了那些失去的日子
一个人的目光里还有深浅不一的足迹
每一行炊烟里都有一个人的乡愁与羞怯
心里燃烧的火焰,不断涌出来的泪水
还有埋在土里的父亲,母亲,他们恍惚的影子
让一个远归的游子深受伤害,深深触疼灵魂深处的泪水
当我的目光仰望远方时,夜色正把周围的荒野抱在怀里
那时,母亲还在田地里挥动镰刀,汗水一滴一滴流在她的脚下
一朵乌云飞过头顶时,大雨淋湿了她的身体
淋湿了她所住的村庄
让周围的一切都陷入无尽的苍茫,母亲的眼前,一片黑暗
她不得不回家,可她已经累的直不起腰来
只有路旁的两块石头,一左一右
搀扶她回家
我的心里忽然有了一只蚂蚁,两只蚂蚁,一群蚂蚁,或者更多的蚂蚁
在不停啃食我的骨头,让我的身体开始流血
洇湿了我的姓名,籍贯,我的满筐诗行
你的名字
一场大雪刚刚落下来,我看到自己已被编入一张网中
网的尽头是另一张网
一场大风袭击了我的骨头也袭击了我过去的日子
你的名字让我的目光翻过一座座山峦,迎来一道道波浪
你已不是原来的样子,作为一个过来人
我允许你爱上一个人,也允许你爱上另一个人
今夜,风越来越大,我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
一定要与那一株野草一般保持原来的形状
即使死也要死在一片洁白的世界里
因为我们一生总在扮演另一个自己
一生都不喜欢真实的自己,无数的猛兽正从我的心里逃离
可我一直与它们对峙,僵持
恰是这样的时刻,我已经预感到了有什事一定要发生
果然,沉淀在岁月深处的那三个字渐渐浮出水面
如一摊血,在一个人惊讶的眼神里,开成了一朵花
开在了如此坚硬的土地上,让一个人用欣喜的目光
收藏了这大地上唯一的一枚红
回家的路
今夜,我一个人身披满身柔软的月光,于无声处,为一个人的影子导航
当我不经意间转过身来,那些消失的日子原来一直在我目光深处
可我的步子总是太快,快于故乡的钟声,故乡的风声
当一场大雪为我的人生翻开新的一页
目光的尽头是岁月迟迟未落的尾音
故乡的雪总是落得很洁白,孤单,好像一个人的乡愁,心事都在我的足下
但我的脚步总是慢半个节拍,慢到让一场大雪足以覆盖自己
它仿佛告诉我,一个没有故乡的人,正跃过时间的深渊,踏雪而来
但我走出大雪回到老屋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真正的像一个诗人
用一首诗里的火焰,让一个人,一个家,保住了春天的体温
作者姓名,王海清,山西省吕梁地区孝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