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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蒲公英
王霆钧
这是第二次到维也纳了。和前一次一样,一下飞机,安排好住处,导游就把我们带到霍夫堡宫去,这就好比外国旅游者一到北京必去故宫一样。这两处风格迥异的宏伟宫殿在各自国家的地位和功能是相同的。霍夫堡宫始建于公元11世纪,历代帝王都扩建重修,至今已有18栋楼,2900个房间,迷宫一样。尽管可供参观的房间极少,也让我走得腿酸看得眼花。其中,最吸引游人之处是茜茜公主馆。这位美丽公主的故事在奥匈帝国人人皆知。三部系列电影,《茜茜公主》《年轻的皇后》《皇后的命运》,更让她名声远播,怕是地球人都知道了。所以,馆内尽管暗得如同坑道,只在展品上打了光,还是人满为患络绎不绝。

霍夫堡宫的展品,都是帝王及其家族生活的展示。他们的服饰、用品、生活起居场所,无不珠光宝气极尽奢华。帝王是国家象征,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他们的生活及办公所需,当然也是凡能够得到的最好之物。任何帝王无不如此。

然而,更让我感兴趣的是奥地利的自然史博物馆和美术博物馆。这两处展馆在皇宫大门外面的广场两侧。自然史馆有二千万件展品,建馆时间超过二百年,光这两个数字就让我惊叹不已了。还有那藏品丰富的美术馆呢!绘画的、雕刻的,手工打制的;金的,银的,玉的,哪怕是石头的,每一件都是顶上的艺术珍品,精美异常价值连城,让我十分震撼留恋忘返。

霍夫堡宫建筑群,里面也好,外面也罢,我必须仰头去看。宫殿内描绘帝王生活场景的大幅油画,帝王及王后的肖像画,楼顶穹窿的宗教故事画、壁画以及墙上雕塑,不仰头是看不见的。何况,霍夫堡宫建筑本身就是难得的艺术珍品。这些建在不同时期的宫殿,吸收了各个时期的艺术精华,集聚了哥特式、文艺复兴式、巴洛克式、洛可可式、上世纪末的仿古式,所有艺术风格都在这里得到很好的展示。可以说,霍夫堡宫也是欧洲建筑艺术的展览场,必须仰视方可看到。可是,那些给后人留下这些艺术精品的雕刻工匠、绘画大师,金银首饰的制作者们,我看不见他们的形象,甚至也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的作品、他们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值得每一个游人仰视。

但,仰视得太久了也累,需要俯视才好。我在俯视的时候又有了意外发现:大片的蒲公英。让我眼目一新。凡有草地,必有蒲公英。不管是公园绿地,还是皇家草坪,或者是私家院落,马路绿化带,只要有草地就有它的英姿。一片一片,一蔟一蔟,一棵一棵,花儿娇黄,仿佛有光;叶子翠绿,如同洗过。有的伏着,有的立着,不论何种姿态它们都是昂扬向上。它们营养良好,小菠菜一样,叶宽且长,爱煞人也。

维也纳的气候和北京差不多,北京的迎春花开了,维也纳的也开了。那一次我到在维也纳,住的酒店后面就是居民家。早上起床我和爱人出门散步,她一眼就看见有大片草地,喜出望外,惊叫一声仿佛发现新大陆。原来,绿草间长着许多蒲公英,已经开花,叶子还嫩。她急忙蹲下来采摘。在国外旅行青菜很少,又带了不少的方便面,这正好可以弥补缺少蔬菜的餐食。于是,我们采了一大把,边采边疑惑,难道欧洲人不认蒲公英吗?难道他们不吃野菜吗?

那个时候,我们的注意力都在导游的引导下,流连的目光一直在霍夫堡宫内的藏品和外面的雕塑上,并为维也纳的艺术之美所震撼,尽管也见到大片蒲公英并没有格外关注,视而不见了。这次不同了,导游让我们关注的不再有新鲜感而俯视皆是的蒲公英倒让我兴奋起来。

蒲公英,不就是婆婆丁吗?国内哪儿没有,有什么大惊小怪!
确实,多年前,这种野菜在我们城镇郊区和乡村草地屡见不鲜。少年时代的我,缺食少菜,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婆婆丁都是难得的果腹佳品,即当菜又当饭,见到蒲公英就有一种亲近的感觉。婆婆丁刚钻出地面的样子很普通,一旦开出花来,就颇有些娇嫩,金黄色的小小的花辦十分可爱。不久它就变成绒球,风一吹就满天散去,飘呀飘,仿佛许多个小降落伞。可是现在呢,在我久居的城市要想看到蒲公英已经成为奢望。不是没有,有,也是星星点点稀稀拉拉,叶子蒙灰沾垢,花儿蔫头搭脑,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没有一点精气神。不要说城镇,就是乡下,想找到大片的婆婆丁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些农村孩子甚至不认识还有这样一种可爱的又可食用的野生植物。

倒是在市场上看到成堆的婆婆丁在出售,说是野菜,可是那被称为野菜的婆婆丁,高高大大的,粗壮肥硕得像菠菜一样。这是把种子撒到大棚里在人工培育下长大的,温室里长大的婆婆丁,完全没有了野地自然生长时的味道。

我真是羡慕维也纳的蒲公英像野草一样恣意生长啊。
蒲公英,最为普通的野花,在人们饥肠辘辘的时候,它是人的生存果腹之物;在温饱解决之后,它装点着广袤的大地。它们用最普通最朴素的美,让大地越发美丽。 (2024年5月)
【王霆钧简介】:1975年从吉林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一直在长影工作。现已退休。曾任长影文学部主任、艺术处处长兼吉林省电影家协会秘书长。电影剧本《小巷总理》获华表奖、五个一工程奖和长春电影节评委会特别奖;《关东民谣》获得国家神农杯银奖;电视电影《少奇专列》获得首届电视电影百合奖一等奖;长篇电视剧《月色无言》获得天津市长篇电视剧一等奖、飞天奖提名。电影剧本《东西屋 南北炕》获夏衍杯电影创意奖。出版文学作品有长篇纪实《长影往事三部曲》、长篇小说《寻回自己》;整理完成韩蓉长篇回忆录《情系黑精灵》;中篇小说集《美人痣》《秘密寻查》,其中《知羞草》获长春日报连载小说二等奖;散文集《王霆钧散文》《永远的电影》《长影的故事》《光影花魂》和长篇报告文学《画里画外》、《超越》、《大师小传》等。散文《三山行》获首届徐霞客游记文学大奖;散文《多一些微笑吧》获优秀散文奖,收入《中国散文家代表作集》和《中学语文课本课外读物》;个别篇目被收进大学参考书中。曾获得长春市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和长春市创作成就奖。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