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欧洲游记之八
游记之八
◎ 汪 潮


第一章:帝国遗韵与音符的圣殿
而维也纳的灵魂,始终萦绕于那些孕育并回响着天籁之音的殿堂。维也纳国家歌剧院,这座被誉为“世界歌剧中心”的文艺复兴式建筑,本身就是一曲凝固的华彩乐章。自1869年《唐璜》的乐声在此首次奏响,它便成为无数音乐朝圣者的麦加。莫扎特笔下费加罗的机智、唐璜的狂放,威尔第的澎湃激情,瓦格纳的深邃哲思,都曾在此处激荡穹顶。与之辉映的维也纳音乐厅,则是“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永恒的故乡。当岁首的《拉德茨基进行曲》在此响起,那经由卡拉扬等大师之手传递全球的祝福,早已成为超越国界的文化仪式。金色大厅内,镀金的阿波罗与缪斯女神像静默守护,中国歌唱家宋祖英的《好日子》曾在此绽放东方牡丹的华彩,廖昌永醇厚的男中音亦曾在此诠释《塞维利亚理发师》的经典,东方的声音与西方的圣殿,在此刻达成了灵魂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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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师的星河
维也纳古典乐派的永恒光芒
维也纳的空气中弥漫着乐音,只因脚下安息着塑造西方音乐灵魂的巨人。他们的音符,早已融入城市的血脉。
海顿:交响之父的基石
在美泉宫壮丽的巴洛克花园深处,仿佛仍能听见“交响乐之父”约瑟夫·海顿那充满生趣的笔触。他如一位高明的建筑师,以104首交响曲确立了古典交响曲的四乐章范式,奠定了这座音乐大厦的坚实基座。无论是《惊愕》中出其不意的强音,还是《皇帝四重奏》里深沉如诉的慢板旋律(后来成为德国国歌),都闪耀着均衡、典雅与内在幽默的光芒。他的创作,是莫扎特与贝多芬得以自由翱翔的坚实起点。
莫扎特:天授旋律的不朽精灵
沃尔夫冈·阿玛迪乌斯·莫扎特,这个名字本身便是神赐旋律的代名词。粮食大街9号那栋金黄色的6层小楼,见证了他如彗星般短暂却耀世的37年人生。步入莫扎特故居博物馆,他童年使用过的小提琴、构思《魔笛》时的手稿残页,无声诉说着一个永不枯竭的灵感源泉。他的音乐是纯粹的人性光辉与神性灵感的交融:《费加罗的婚礼》中喷薄而出的生命力与对等级制度的巧妙讽喻;《唐璜》对人性欲望深渊的深刻凝视;《安魂曲》中面对死亡时的宏大悲悯与超越性宁静。他赋予歌剧以市民的鲜活气息,让旋律成为承载启蒙思想的翅膀。
舒伯特:歌曲之王的浪漫诗心
在斯特劳斯公园绿荫深处,小约翰·施特劳斯的小提琴仿佛仍在歌唱,而不远处,另一位维也纳之子弗朗茨·舒伯特的灵魂则在低吟。这位仅活了31岁的天才,用634首艺术歌曲(Lieder)为德语诗歌赋予了全新的音乐生命。当歌德笔下的《魔王》被他在一个下午谱写成惊心动魄的戏剧性叙事曲时,浪漫主义艺术歌曲的大门轰然开启。《小夜曲》的柔情蜜意,《冬之旅》的深刻孤寂与苍凉,他让钢琴与人声成为倾诉灵魂最幽微颤动的完美载体。他的交响曲(如《未完成》)和室内乐(如《鳟鱼五重奏》)同样充满了如歌的旋律与诗意的忧郁,是古典形式与浪漫情怀的完美桥梁。
施特劳斯家族:圆舞曲王朝的欢乐颂
维也纳的脉搏,始终随着圆舞曲的节奏跃动。老约翰·施特劳斯以《拉德茨基进行曲》点燃激情,而他的儿子小约翰·施特劳斯,这位“圆舞曲之王”,则将维也纳的欢乐与优雅推向了世界。《蓝色多瑙河》的诞生充满传奇——为振奋1866年普奥战争失败后低迷的民族士气,他在衬衫袖口上匆匆捕捉住多瑙河灵动的波光,其夫人杰蒂从洗衣盆中抢救乐谱的轶事,更添一抹生活温情。当那如河水奔涌的引子奏响,随之而来的华美旋律与轻盈节奏,瞬间俘获了世界,成为奥地利无形的“第二国歌”。1872年波士顿两万人合唱、千件乐器伴奏的盛况,至今仍是音乐史上的奇观。他的《春之声》、《维也纳森林的故事》等无数圆舞曲和轻歌剧(如《蝙蝠》),让维也纳的沙龙、公园乃至街巷,永远沉浸在无休止的舞蹈韵律中。
卡拉扬:黄金时代的音响帝王
时光流转至20世纪,赫伯特·冯·卡拉扬的名字为维也纳爱乐乐团镀上了新的辉煌。这位“指挥帝王”以对音响极致精密的雕琢、宏大结构的掌控以及对德奥经典(尤其是贝多芬、勃拉姆斯、理查·施特劳斯)的深刻诠释,塑造了现代交响乐演奏的标杆。他与维也纳爱乐、柏林爱乐的录音,成为无数乐迷心中不可逾越的巅峰。

分离派展览馆的金色穹顶下,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用璀璨的金箔、繁复的装饰图案与情欲流动的曲线(如《吻》、《朱迪斯》),歌颂着生命、爱情与死亡的永恒循环,将装饰美感提升至哲学高度。而埃贡·席勒笔下那些扭曲、神经质、色彩强烈的人体(如《死神与少女》、《自画像》),则以近乎自虐的坦诚,撕开美好表象,直抵人性内在的痛苦、焦虑与原始生命力,为表现主义绘画注入了震撼灵魂的强度。
第四章:多瑙河的双重乐章
′自然之流与生命之律
自然之河:生态与经济的命脉
站在河畔高地远眺,多瑙河温润而浩荡。它不仅是承载亿万吨货物的“黄金水道”,为奥地利带来繁荣的生机,更是城市灵性与诗意的源泉。河心岛上的葱茏绿意,岸边悠闲的天鹅与骑行的人们,构成了一幅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夏季的多瑙河游船,载着世界各地的旅人,在碧波清风中领略两岸如诗如画的古城堡、修道院与现代建筑交织的风景。
艺术之河:《蓝色多瑙河》的永恒回响
然而,赋予多瑙河以不朽灵魂的,无疑是约翰·施特劳斯那支传世圆舞曲。在斯特劳斯公园,那座沐浴在金色余晖中的“圆舞曲之王”镀金雕像前,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令人心醉的旋律。它早已超越了地理意义上的河流,升华为对故乡、对生命、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深情礼赞。当1867年那如泣如诉的男声合唱首度唱响“春天来了,大地在欢笑……”,维也纳从战争的阴霾中抬起了头。半年后管弦乐版在巴黎万国博览会的辉煌成功,更让这蓝色的旋律成为了奥地利精神的象征,流淌在全世界的心灵河床之上。
尾声:女神怀抱中的夜曲
当圣斯蒂芬大教堂的尖顶融入深蓝天幕,舒伯特《小夜曲》的旋律再次不期然地浮上心头,轻柔如月光,抚慰着旅人的灵魂。在维也纳,人类对美的极致追求、对智性的深刻探索、对存在的永恒诘问,如同多瑙河的清波,不舍昼夜,永远流淌。这便是女神永恒的馈赠——一曲在心灵深处反复回响、永不停息的生命乐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