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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刘金忠
女 兵
女红军、女八路、女游击队员、女文工团员……这些名词就像过电影一样在记忆的屏幕上闪现,早年的这些记忆都是从书本上或电影里得来的,我没当兵前就没见过真正的女兵,但总觉得那些女兵穿上军装飒爽英姿,端庄漂亮,是一道特别让人惊艳的风景线。
等到我当兵时,第一年在太行山里修铁路,打山洞,连队里清一色都是男子汉,连团部都没有女兵,只有团卫生队有几个女兵,我在连队的十个月,没生过病,也就没有机会去卫生队,自然就见不到一个女兵。当时,我们班里有个外号叫大眼的四川兵,曾在师医院住过院,战友们就开他的玩笑,让他讲讲医院女兵的故事,他就绘声绘色地说起那段往事,满眼都是幸福感,让战友们都瞪大了眼睛。是的,那时连队在深山里施工,周围一个老百姓都看不到,见了母猪都觉得是双眼皮,更别说看见女兵了。

/铁道兵风枪手(图片来源网络)/
十个月的艰苦施工,我熬过来了,命运的眷顾,让我调到师部给首长当警卫员,从大山里的河北涞源县来到高碑店,这里是河北省新城县所在地,是北京的南大门,属于保定地区管辖。师部的女兵就多了,我们警卫排属于特务连管,特务连里有不少女兵,大都是总机班的,另外,打字室有女兵,卫生所有女兵,电影队有女兵,宣传队有女兵,吃饭时和女兵们在一个士兵灶,特务连开会也和女兵们在一起,情窦初开的年纪,哪个男兵的目光能不往女兵群里扫两眼?甚至还会想入非非,要是能娶个女兵回家那就无限风光了。想归想,那只是一厢情愿,那些女兵都是城市来的,基本都有干部身份的家长,你一个农村来的大头兵,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正是走后门的萌芽时期,只要你有一点关系,比如你的父母或亲戚有在部队当官的,你就可以填一张入伍登记表政审没问题,很容易就穿上军装了。我们师在北京与保定之间,保定的驻军是38军,可以彼此交换,铁道兵的子女到38军当兵,38军的子女到铁道兵来当兵。正巧,1970年铁道兵文工团特招了一大批文艺兵,都是从哈尔滨、大连、青岛来的新兵,男男女女都有,就放在我们14师进行新兵训练,多年之后,我的14师战友提起来都还记得,新训时文工团的XXX和我在一个新兵班。我还听到一个故事,一个战友说,我们新兵训练时,一个女的没穿军装,但每天都和我们一起出操,队列里就她一个穿老百姓衣服跑操的。后来才知道原委,一个铁道兵烈士牺牲了,部队让他的妹妹特招入伍,接过哥哥的钢枪。地方上派了一个姑娘陪她去部队,来到部队一看,那么多新兵精神焕发,这个姑娘被感染了,说啥也不回去了,赖在部队不走了,跟新兵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训练,只是穿的衣服不同,跑步都是在队列最后一个,特别显眼。凭着这种韧劲,最后把部队首长感动了,破格将她补招了。真没想到,还有这样当兵的。

/七十年代的 女 兵(图片来源网络)/
能经常看见女兵,这已经够幸运了,用连队战友的话说,你太幸福了。我没想到的是,在师部工作仅仅半年,我被调到北京,进了铁道兵文工团,这可是掉进美人窝里了。如果说,师部的女兵们都是男兵眼中的女神。那么,文工团的女兵更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了,不仅仅颜值要高一大截,才艺更是出类拔萃,唱歌的,跳舞的,杂技的,吹打弹拉的,都是经过严格选拔才穿上军装的,形象和素质显然要比一般的女兵更高。在文工团,女兵的数量约占少一半。这些女兵中,有的年长的已结婚生子,有的当上了领导,大多数还是未婚的,最小的学员只有十一二岁。那几年,因文工团的无层楼上住不下了,学员队的几十号人只好住到千米外的铁道兵招待所,就是原科技大学的院里。他们每天要排队走到文工团的练功房训练,一路上,不少被路人指指点点,看这些小兵,怎么还有这么小就当兵的?
当时,我和文工团文书住在团部三楼的值班室,靠东头,除了三间团领导的办公室和干事们的一间办公室以及一个会议室和值班室,其余都是女宿舍,整个三楼就我们两个男兵住。但那个时代是男女来往管制最严的,规定没提干不准恋爱,谁要是触犯了戒律,马上处理,绝不姑息。有几个战友因为没提干就偷偷谈恋爱,被处理走了。我的前任通信员也是因为这方面的苗头被换掉了,让我来接替他。这无形中也是对我的约束,决不能触碰这条红线。再后来的几年里,这条红线无时无刻不提醒我,千万不能因这个事自毁前程。就这样,我和文书与那些女兵之间始终保持着严格的距离,也让我们与她们建立起深厚的战友情谊。有时,夏天晚上演出后,团里要买很多冰棍解暑,那时没有冰箱,我就把吃剩下的冰棍放在暖瓶里,给她们吃。团领导安排我们自制汽水,让她们喝。来了家属,我们给她们办理临时户口在北京暂住,来电话,我们就喊她们接电话,家里寄来包裹或汇款单,她们忙,我们替她们去邮局取,关系十分融洽。那个人要是腿受伤了或声带小结,我们帮她们去医院拿药。

/七十年代文艺女兵(图片来源网络)/
相处时间长了,也就不再觉得她们有多么好看,美女如云的环境,产生了审美疲劳。多年之后才发现,到了地方之后,再见到文工团的女兵们,即使是当年觉得不好看的,也觉得很好看了。
有位老大姐当年是我们文工团的台柱子,转业到上海广播电台当主持人,她比我大几岁,当年曾受到江青的表扬,说她有三好:形象好,气质好,唱得好。1972年,文工团去锦西为部队演出,住在海军航空兵学校招待所,我去给她们送琴弓,那天晚上,这位老大姐因身体不好没去演出,整个大楼就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就边吃瓜子边聊天,等到午夜后大家才演出回来。前几年我和大姐在电话里说话,大姐还提起我们在锦西那晚上聊天的事,她说,那时的战友感情真是纯粹,那是一个值得终生记忆的夜晚。
那时文工团有几个女兵特别能喝酒,一斤二斤酒下肚,没有反应。下部队演出时,她们往往被当成“奇兵”,宴会上部队的首长都特别热情,反复敬酒,文工团领导不胜酒力,就派她们解围,女兵给部队首长敬酒,开始时都假装不会喝酒,后来露出真面目,部队的首长都招架不住,喝得酩酊大醉,才知道这些娘子军太厉害了。
那时文工团有一间图书室,由我拿着钥匙,经常打扫卫生。那里面的图书很多,还有一台破旧的打字机。那些图书都是文革前的古今中外的经典书籍,我的写作就是从那里起步的。但我们也有很为难的时候,按规定,那些图书都被封存了,领导不让外借。但有的女兵喜欢读书,就悄悄求我们借给她们看,借吧,怕领导知道了要批评我们,不借吧,又会得罪人,看着她们企求的眼神,这很让我们左右为难。后来,我们也只能偶尔偷偷借给她们,再三叮嘱别让其他人看见,特别是大多数人都下部队去演出了,家里剩下没几个人了,我们就借给她们看。每到夏天,没有空调,没有电风扇,热得很,所有的女宿舍夜里都大开着门,只在门上拉一道布帘,挡住走廊上路过人的视线,却从来不曾出过什么事。有时,如果门上的锁坏了,屋里没人,只能从门上边的小窗爬上去跳进屋里,从里面把门打开,女兵们没有这种身手,这种事都是我们干的,也经常得到她们的道谢。

/2025年“八一”铁道兵文工团杂技团战友北京聚会合影/
那么,有没有女兵给一点暗示呢?也有,但我不敢接受,一是怕因小失大,被领导知道了可不是好耍的,那就一切都完蛋了。二是观念上有顾虑,那些城市来的女兵,生活条件优越,津贴不够花,还让家里寄钱,平时爱吃个零嘴啥的,不会过日子,怕养不起。三是我有自卑感,咱一个农村兵,人家会真的看得上吗?即使有人探口风,也不敢吐露真情,即使有人大胆些,一进门就把门反锁上,也马上去把门打开,免得被人误会。四是我提干晚,提干时,我已经在老家找好了对象,不能当陈世美,现在看来,如果当时找了一个女兵,后来我离开了北京,婚姻也可能失败,平添了许多烦恼。
说起来,那时文工团的女兵,也是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美貌如花但却高傲的,有老实本分淳朴敦厚的,有聪明贤惠但也心机很深的,有出身高贵却也善解人意的,我与她们一直保持着真诚的战友情谊这也很好,多年之后,我们再聚首,还都是当年的那份真情,这就足够了。
去年八一,我们文工团的杂技团战友在北京聚会,邀请我和文书参加,我们都是几十年没见了,相见时特别亲,有的是从美国、澳洲回来的,有的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有的是至今还在铁道兵大院居住的,说起当年的事,都是满满的温馨,尤其是那些女兵,都变成老太婆了,但风采依旧,可能是搞艺术的人总是能永葆青春,我的脑海里,还是她们当年舞台上的形象,音容没变,笑貌没变,手拉手唱歌跳舞,彷佛回到了青春年华。
女兵们,我当年的战友,祝福你们青春不老,笑口常开,一生战友情,永远心相伴。

刘金忠简介
刘金忠 (1952~)辽宁义县人。中共党员。1968年初中毕业。1970年入伍。1982年转业后任河南《焦作日报》主任。1972年开始发表作品。
200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著有诗集《爱的抽屉》、《雪与悬剑》、长诗《远去的背影》长篇小说《逆光》。诗歌《鹰翅》1994年获诗刊社人民保险杯全国诗歌大赛3等奖。
朗诵诗《曾经当过兵》、《中国大阅兵》、《老兵,我们回家吧》、《北京时间》、《生命的冰雕》广为流传,有作品入选《二十世纪汉语诗选》《新中国50年诗选》

编辑:乐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