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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平凡:河北保定农村人,喜欢诗文,喜欢田园生活,更喜欢在田园生活和劳作的父老乡亲们。

年节之观
作者:平凡
年节观海
涛声把春联浸得发涨
咸涩里浮出陈年酒香
浪尖挑着灯笼晃啊晃
礁石在红纸上洇开沧桑
归帆把乡愁叠进渔网
潮起时抖落半船星光
烟花坠海的刹那
咸涩也开出甜的形状
鸥鸟衔走最后一声爆竹
浪花便开始数岁末的账
每粒沙都藏着团圆的碎屑
被潮水磨成月光的模样
风把祝福吹成细盐
在浪脊上结满透明的糖
当钟声漫过堤岸的刹那
海正把新岁,酿成蓝的酒浆
年节登山
岁首新正,寒意料峭却挡不住人间的欢喜。年节里的登山,不似平日只为寻幽览胜,更像是一场与旧岁告别、向新年祈福的仪式。踩着满地未散尽的爆竹碎屑,携着一身团圆的暖意,向着青山缓步而行,心也跟着渐渐清朗起来。
山间的年味,藏在松风里,裹在薄雾中。冬日的草木尚未全然苏醒,枯藤疏枝勾勒出清瘦的风骨,偶有几株腊梅斜倚崖边,暗香浮动,为清冷的山径添了几分温柔。石阶上落着薄薄的霜,踩上去微凉,却让人精神一振。同行的人多是阖家相伴,老人牵着孩童,青年扶着长辈,笑语声声在山谷间回荡,冲淡了山林的寂静,也让这新年的登高,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情。
登至半山腰,回望山下,炊烟袅袅,屋舍俨然,满城的年景尽收眼底。红的灯笼、金的春联、喧腾的人声,都化作一幅温润的新春画卷。风从耳畔掠过,带走一年的疲惫与烦忧,仿佛那些琐碎的愁绪,都被这山野的清风涤荡干净。脚步虽缓,心意却诚,古人说“登高望远”,望的不仅是远方的风景,更是对来年的期许:愿步步登高,愿岁岁安康,愿所求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愈往上走,视野愈开阔。云影在山间流转,阳光穿透薄雾,洒下斑驳的光影。登顶之时,天地豁然开朗,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新年的第一缕清光,铺满了整个视野。立于山巅,临风而立,心中满是澄澈与安然。不必高声呐喊,只需静静伫立,便觉天地辽阔,人生明朗。这一登,登的是山,更是心境;这一望,望的是景,更是前程。
年节登山,是辞旧,亦是迎新。在青山的怀抱里,感受岁月的更迭,体味生命的向上。下山时,脚步轻快,心怀暖阳,带着山的沉稳、风的自由、云的从容,走向新一年的朝朝暮暮。原来最好的年节,便是这般身有归处,心有远山,在烟火人间里,步步登高,岁岁常安。
年节赏雪
岁末年初,最盼一场如约而至的雪,将人间烟火与年节清欢,都裹进素白的温柔里。年的热闹,雪的静谧,在冬日的天光里悄然相融,便成了岁序里最动人的景致。
年节的雪,总带着几分温情脉脉。它不似深冬那般凛冽刺骨,而是轻悠悠、慢腾腾,从铅灰色的天际飘落,像撒落人间的碎玉,又像揉碎了的云絮。落在黛瓦上,便叠起层层银霜;落在枝头间,便缀满玉树琼花;落在巷陌里,便掩去尘世喧嚣,只留一片素净。此时的年,少了几分车马喧嚣,多了几分安然静好,仿佛天地都放慢了脚步,等着人们静下心来,赏这一场岁末的浪漫。
庭院里,红灯笼在白雪映衬下愈发明艳,红与白交织,是年节最经典的配色。雪落无声,灯笼轻摇,暖黄的光透过雪幕漫开,温柔了寒夜,也温暖了归人。屋内炉火正旺,茶香袅袅,窗外雪落纷纷,一静一动,一暖一寒,皆是岁月温柔。不必踏远寻景,倚窗而望,看雪花翩跹,听雪落轻响,心便在这清宁中渐渐沉静,褪去一年的风尘与疲惫。
踏雪而行,更是年节独有的意趣。脚下的雪松软绵密,踏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像是冬日最动听的歌谣。远处的山峦覆雪,如淡墨勾勒的山水长卷,简约而空灵;近处的村舍炊烟,在白雪中袅袅升起,晕染出人间最质朴的温暖。孩童们在雪中嬉闹,堆雪人、打雪仗,清脆的笑声穿透雪幕,为静谧的雪天添了几分年的活泼。雪地里的脚印深深浅浅,延伸向远方,像是写给新年的诗行,藏着期许,载着欢喜。
年节赏雪,赏的从来不止是雪色,更是心境。雪是干净的,洗去尘世浮华;年是温暖的,承载人间团圆。在这素白的世界里,万物归于简约,人心归于纯粹。不必追着年的热闹奔走,也不必念着过往的纷扰,只需静赏雪落,慢品年欢,便知人间至味,是清欢,是团圆,是雪落年关时,心底漾开的温柔与安然。
雪落年年,年年盼雪。一场年节的雪,落满枝头,落满巷陌,也落满人心。它将旧岁的遗憾轻轻掩埋,为新年的美好铺就素笺,待春风落笔,待繁花盛开,便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这般赏雪,赏的是景,念的是情,守的是岁岁年年,平安喜乐的人间小团圆。
年节写梅
岁暮天寒,年节将至,人间烟火渐浓,天地间却仍留着几分清寂。案头铺一纸素笺,研一池淡墨,提笔写梅,竟觉笔墨间先漫开了一缕暗香。
梅是冬的魂魄,亦是年的风骨。当街巷张灯结彩,爆竹声隐隐入耳,万物敛藏,唯有梅枝横斜,于霜雪之中绽出点点红萼,不与群芳争艳,不随时节趋附,只守着一份孤高,映着万家灯火,成了年节里最清绝的景致。
写梅,先写其枝。不必浓墨重彩,只以淡笔枯墨,撇出几枝疏影。或欹斜,或挺拔,或藏于窗棂,或倚于墙角,苍劲中藏着温柔,倔强里含着灵动。那枝干历经霜雪,纹理如岁月刻痕,恰如人间经年的沉淀,在辞旧迎新之际,多了几分从容与笃定。没有繁花满枝的喧嚣,只三两枝,便撑得起一整个冬天的清雅,衬得起一年将尽的庄重。
再写其花。点墨为萼,敷粉为瓣,不必簇簇相拥,疏疏落落几点,便觉满纸生香。红者如丹,似年节里跳动的烛火,暖了寒窗;白者似雪,与天地清寒相融,净了尘心。花瓣轻俏,蕊心微黄,藏着不事张扬的美。它开在最冷的时节,开在年关的渡口,不盼春风眷顾,不慕桃李芬芳,只以一身清骨,告诉世人:冬尽即是春,寒极方见暖。
年节写梅,写的是花,亦是心境。辞旧迎新的日子里,世人多喜热闹,烹茶煮酒,走亲访友,烟火气裹着欢喜,漫过寻常院落。而梅,是热闹中的静气,是喧嚣里的清欢。它立于风雪,不争不抢,如人心深处的一份坚守,在纷繁世事中,守得一方清净,留得一寸初心。写梅时,窗外或许有孩童嬉闹,有年味浮动,笔下却渐生安宁,仿佛与梅相对,尘俗杂念皆被暗香涤尽,只余澄澈。
古人写梅,多写其孤高,写其傲骨,写其“凌寒独自开”的洒脱。而年节写梅,更添了几分人间温情。它不是远离尘嚣的冷寂,而是烟火人间里的诗意。门前一树梅,窗间一枝影,伴着春联的红,灯笼的暖,成了年景里最雅致的点缀。它知人间喜乐,亦懂岁月沧桑,在新旧交替的时刻,以一朵花的姿态,诉说着坚韧与希望。
墨色渐干,疏影横斜纸上,暗香似从笔尖漫出,绕着案头,绕着年节的灯火。原来写梅,从来不是写一枝花的形态,而是写冬去春来的期盼,写岁月沉淀的从容,写人间烟火里,那份不被寒苦消磨的风骨与温柔。
岁寒知松柏,年节赏寒梅。一纸墨梅,藏尽冬意,迎得春归,也藏着人间最朴素的心愿:愿新岁,如梅般,清寒自守,暗香自来,岁岁平安,年年芬芳。
年节惜福
岁序更迭,年味渐浓,人间烟火最抚凡心。年节从来不是肆意挥霍的盛宴,而是一场回望来路、珍惜当下、感念恩德的修行,是藏在柴米油盐里的惜福。
旧岁将末,新年将至,家家户户扫尘除垢,擦拭的不只是窗明几净,更是心底的浮躁与杂念。那些平日里被忽略的琐碎温暖,在年节的慢时光里一一浮现: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蒸汽氤氲里飘出饭菜的香;父亲默默贴好春联,红底黑字里写满对平安的期许;孩童追逐嬉闹,笑声清脆,撞碎了冬日的清寒。这寻常的团圆,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安稳,是最值得珍惜的人间清福。
年节的福,不在锦衣玉食,不在觥筹交错,而在知足常乐,在心怀感恩。一桌家常菜,不必珍馐美味,家人围坐,灯火可亲,便是世间至味;一杯清茶淡酒,不必名贵醇厚,敬过往,敬来日,敬身边相伴的人,便是满心暖意。我们惜的,是粗茶淡饭的安稳,是父母健在的安康,是手足相伴的温情,是岁岁平安的顺遂。这福分,朴素,却厚重;平凡,却珍贵。
古人云:“福不可享尽,势不可使尽。”年节的热闹里,更要守一份节制与敬畏。不铺张浪费,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不盲目攀比,一家和睦,胜过万贯家财。惜福,是珍惜眼前的每一寸光阴,感恩生命里的每一次遇见,原谅过往的遗憾与缺憾,接纳生活的不完美。在爆竹声中辞旧,在春风里迎新,懂得福由心生,乐在知足。
年味会淡,宴席会散,可藏在年节里的惜福之心,当常驻心间。新的一年,愿我们于烟火寻常中,守一份心安,惜一份清福,不慌不忙,向阳而行。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便是人间最好的时节,便是此生最大的福气。
年节种福
岁寒将尽,春风初起,中国人的年,从来不是一场热闹的奔赴,而是一段静心种福的时光。我们以烟火为土,以团圆为籽,以心意作肥,在辞旧迎新的节序里,埋下一整年的温良与期盼。
年节种福,先种一室清宁。扫尘除秽,拂去旧岁尘霜,也扫去心头烦忧。窗明几净,门庭清朗,是给福气留一条通畅的路。贴一副红联,写尽平安喜乐;悬一盏红灯,照亮归人来路。那方端正的福字,或正贴纳福,或倒悬盼至,一笔一画,都是把美好稳稳当当种在门楣。
年节种福,再种一桌人间温暖。灶火升腾,香气漫溢,母亲的年糕蒸出甜糯,父亲的老酒温出醇厚,一盘盘饺子裹着团圆,一碗碗热汤盛着牵挂。围炉而坐,笑语盈盈,不必山珍海味,只要家人围坐,灯火可亲。这烟火人间,最是养福,把陪伴种进三餐,把安康种进朝夕,便是最踏实的福气。
年节种福,亦种一份温厚人情。道一声过年好,赠一句吉祥话,给长辈请安,为孩童添喜,邻里相贺,亲友相念。把宽容种下,把感恩种下,把体谅与善意种下,不怨过往,不忧来日,只惜眼前团圆,只守此刻心安。福从善中来,福从暖中生,人心向善,福必相随。
年节种福,更种一份对岁月的敬畏。祭祖追远,感念先泽,一杯清酒,一炷清香,是传承,是铭记。敬天惜物,知足常乐,懂得平安是福,健康是福,团圆是福,寻常日子里的安稳,最是难得。把希望种进春光,把坚韧种进心底,任凭世事流转,自有福气生根。
福不是等来的,是种来的。年节一过,福气便在春风里发芽,在烟火里生长,在人心间绵延。愿我们岁岁年年,以善为根,以爱为壤,在每一个年节里,种下清欢,种下团圆,种下安康,种下一整年的顺遂与圆满。
待到春深日暖,福满人间,回望年节时埋下的心愿,早已花开满枝,福泽绵长。
年节剪纸
一进腊月,风里便漫开年味。最暖的那一笔,是窗棂上跃动的红——年节剪,以纸为骨,以剪为笔,把人间烟火、岁岁祈愿,都剪进方寸红纸间。
红纸是年的底色,艳而不烈,暖而不躁。一方红纸折了又叠,指尖压出清晰的折痕,像把旧岁的琐碎轻轻抚平。剪刀起落清脆,咔嚓、咔嚓,是岁末最动听的节拍。纸屑簌簌飘落,如碎雪轻扬,落下的是过往,剪出的是新生。
剪纸里藏着中国人最朴素的心愿。剪一尾游鱼,是年年有余;剪一朵牡丹,是富贵花开;剪一对喜鹊登梅,是喜上眉梢;剪一匹奔马,是前程浩荡。福字要圆,寿字要稳,莲与鱼相依,蝠与寿相伴,每一道纹路都有说法,每一片镂空都藏吉祥。老人剪福寿,孩童剪生肖,新妇剪鸳鸯,一室之内,红纸翻飞,皆是温柔期许。
贴窗花是年节里最郑重的仪式。洗净窗玻璃,把剪好的红纸轻轻贴上,阳光透进来,镂空的纹样在屋里投下细碎光影。风从窗外过,剪纸微微颤动,像有生命在呼吸。那一刻,屋子亮了,年暖了,寻常人家的日子,便有了仪式感与烟火气。
年节剪纸,剪的不只是花样,是时光,是传承,是乡愁。一把剪刀,一张红纸,代代相传,剪不断的是血脉,贴不尽的是团圆。它从千年民俗里走来,落在寻常窗棂,把祝福贴进岁月,把红火迎进家门。
一纸红艳,一剪情深。年节剪纸,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浪漫,是岁岁年年,永不褪色的年味与温暖。
年节品茶
爆竹声渐远,年味却未散,只是从喧嚣的街巷,落进了一杯温热的茶里。丙午马年的正月,窗外暖阳轻洒,檐角还挂着未消的红灯笼,案前置一壶一盏,煮水烹茶,便与家人围坐,共赴一场年节里的茶事。
年节的茶,总与寻常日子里的茶不同。它少了几分随性,多了几分仪式感,像是对新春的郑重致意。母亲偏爱普洱熟茶,说是年节里吃多了油腻,一杯陈香普洱能解腻暖胃。我便依着她的心意,取几粒普洱熟茶投入紫砂壶,沸水注入,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原本紧致的茶条渐渐泡开,茶汤晕出温润的红褐,像极了年节里暖融融的日光。第一泡茶汤倒掉,唤作“洗茶”,也是洗去过往的尘烦,留得新春的清甘。
待茶汤再次注出,倒入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带着陈香与淡淡的枣甜。轻抿一口,暖意从舌尖滑入喉间,再淌到胃里,驱散了正月里残留的微寒。父亲不爱浓茶,只喜清淡的绿茶,他便取了一杯明前龙井,用玻璃杯冲泡。嫩绿的茶叶在水中浮沉起舞,如春日新柳,茶汤清绿透亮,鲜爽的豆香漫开,与普洱的醇厚形成奇妙的呼应。一家人各饮所爱,却又在茶香里凑成了团圆的模样。
年节品茶,品的不仅是茶味,更是年味。茶桌旁,孩子们追着灯笼跑,笑声偶尔飘进屋内,落在茶香里,添了几分活泼。长辈们聊着马年的期许,说新岁要马到成功,日子要越过越红火。我捧着茶杯,听着这些家常话,看着茶香氤氲中家人的脸庞,忽然懂得,年节的茶,是把团圆揉进了茶汤,把祝福泡进了水汽。它不像美酒那般热烈,却以温润绵长的滋味,留住了新春的温柔,也系住了家人的羁绊。
茶过三巡,茶香依旧。窗外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曳,与屋内的茶烟相互映衬。年节的茶,喝的是一份闲适,一份安然,也是对新岁的美好祈愿。马年的春光,便在这一杯茶的温热里,缓缓铺展。而茶香萦绕的此刻,便是新春最好的光景。
年节论竹
岁暮天寒,年味渐浓,人间烟火与清寒竹影,最是相宜。竹本山野清物,不与繁花争艳,不与佳木争高,却在年节之际,入俗、入礼、入心,成了中国人辞旧迎新里,最含蓄也最坚定的底色。
年节之竹,始于烟火,源于声响。古人无火药,以竹为炮,投于烈火,噼啪炸裂,声震四野,谓之“爆竹”。一爆驱邪祟,再爆迎新岁,三爆报平安。那清脆爆裂,是岁月的清响,是人间的祈愿,把旧岁尘烦一并烧尽,把新年吉庆声声唤来。后来火药成鞭,纸裹硝香,然“爆竹”之名,依旧以竹为先,千年未改。竹之刚烈,藏于节中,燃于岁夜,护一方安宁,守一室团圆。
年节之竹,美在风骨,贵在有节。《说文》有言:“节,竹约也。”节日之节,本自竹生。竹有节,故挺拔不折;人有节,故立身不倚。岁末回望,如观竹身,一节一岁月,一段一征程,有高低起伏,有风雨磨砺,却始终向上,不曾弯曲。厅堂置竹,门前插青,绿影映红联,清寒伴酒香,不求富贵张扬,但求心有分寸,行有操守。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这是竹的品格,亦是年节里中国人的自省与期许。
年节之竹,藏着祝福,连着乡愁。“竹”与“祝”谐音,一枝青竹,便是一声祝福。竹报平安,是最朴素的愿;节节高升,是最真切的盼。江南人家,岁末剪竹枝,插于瓶中,清瘦疏朗,一室生春;北方院落,以竹为饰,映雪而立,愈寒愈翠。竹不争春,却在最冷时节,以一抹青绿,守着人间暖意,等着春归大地,笋出新泥。它不喧哗,自有声;不艳丽,自动人。
竹之性,耐霜雪,守本心,恰如人世年节。热闹之中守一份清静,喧嚣之外存一分淡泊。烟火人间,可俗可雅;清竹一枝,亦刚亦柔。燃之为声,是除旧布新的热烈;立之为影,是修身守正的沉静。
年节论竹,论的不是竹之形,而是人之心。愿新岁如竹,根扎深土,节节向上,经霜不凋,遇寒弥坚。于烟火中守清欢,于岁月里守气节,岁岁平安,年年向上,不负春光,不负己心。
年节踏青
年味尚未散尽,春风已悄然漫过街巷,携着几分新绿,几分温柔,将人引向郊野。年节踏青,是辞旧迎新后的一场奔赴,是烟火人间里,与春天最妥帖的相逢。
褪去冬日的厚重衣衫,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乡间的小路,还留着过年的余温,路旁的枯草间,已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嫩黄、浅绿,怯生生地探出头,像孩童藏不住的欢喜。溪水解冻,叮咚作响,顺着蜿蜒的河道流淌,洗去一冬的沉寂,也洗去心头的琐碎。风拂过脸颊,不再凛冽,带着泥土的湿润、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满是清新与舒畅。
郊野之上,游人三三两两。有阖家相伴的,老人牵着孩童,笑语盈盈,指尖轻触初绽的花枝;有相约同行的,漫步闲谈,任春光洒在肩头,将年节的热闹,化作悠然的闲情。不必刻意寻景,目之所及,皆是春意。枝头的花苞鼓鼓囊囊,蓄势待开;田埂边的野菜,鲜嫩欲滴;远处的山峦,褪去灰白,晕开一层淡淡的青黛,如一幅晕染未干的水墨。
年节的踏青,是一场心灵的苏醒。守岁的灯火、团圆的盛宴,是人间烟火的温暖;而郊野的清风、初生的绿意,是自然赋予的清欢。暂别案头的忙碌,放下尘世的纷扰,行走在春光里,看云卷云舒,听鸟雀轻啼,才懂岁月最好的模样,便是这般从容自在,生机盎然。
春风不语,却染绿山河;年节无声,却藏满期盼。踏青而行,踏的是春景,寻的是心安。那些藏在嫩芽里的希望,飘在春风里的温柔,都在告诉我们,新的一年,如这春日一般,万物生长,万事可期。待到归途,衣袂沾香,心头满载春光,便将这年节的暖意与春日的生机,一同藏进往后的寻常日子里。
年节话祖
年味浓时,思念最盛。马年新春的烟火尚未落尽,围炉闲谈的间隙,目光总不自觉落向家中那方供桌,落向那些印着祖辈容颜的老照片,落向灶台旁那道被时光焐热的家常味道。年节踏青,是赴春天的约;而年节话祖,是赴血脉的约。
记忆里的春节,总绕不开祖辈的身影。祖父的书房永远飘着墨香,过年时,他会铺开红纸,提笔挥毫,写下一副副春联。“马踏春风开胜景,福随新岁入家门”,是他为今年写的联,笔锋苍劲,落纸如云。他总说,字里行间藏着家族的精气神,一笔一画,都是对后辈的期许。祖母则守着厨房,蒸笼里的年糕热气腾腾,糯米的甜香混着枣泥的醇厚,飘满整个院落。她的手虽布满皱纹,却灵巧得很,捏出的面塑生肖栩栩如生,马年的福马昂首扬蹄,眉眼间满是欢喜。那时的我们,总围在二老身边,抢着吃年糕,看他们忙前忙后,只觉得年节的热闹,全在这烟火与笑语里。
如今,祖辈的身影渐渐淡了,可他们的痕迹,却藏在年节的每一处细节里。供桌上的老照片,祖父身着长衫,笑容温和;祖母梳着发髻,眉眼慈祥。他们的故事,是长辈口中的家常:祖父曾挑着担子走乡串户,靠一手好字和诚信待人赢得口碑;祖母操持家务,缝补衣裳,把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温暖踏实。他们没读过多少大书,却用一生教会我们:做人要忠厚,做事要踏实,对生活要满怀热忱。这些朴素的道理,如同春雨,润物无声,早已融进我们的骨血里。
年节话祖,话的不是过往,而是传承。如今,我们也到了当年祖辈的年纪,学着他们的样子,写春联、做年饭,守着一方小院,迎接晚辈回家。马年的春节,儿子缠着我写“马到成功”的福字,女儿抢着帮我揉年糕,那一刻,忽然懂得了祖辈当年的心情。年节的团圆,从来不是简单的相聚,而是把家族的温暖与期盼,一代一代传递下去。那些被我们记住的模样、故事与教诲,从未远去,它们化作了我们前行的底气,让我们在人生的路上,行得稳、走得远。
窗外,春风拂过枝头,嫩芽初绽。屋内,笑语声声,暖意融融。年节话祖,话的是亲情,念的是根脉。那些远去的祖辈,如同天上的星辰,虽不能再陪我们围炉守岁,却始终以另一种方式,守护着这个家,照亮着我们的路。马年新岁,愿这份血脉相连的牵挂,岁岁年年,生生不息;愿家族的温暖,如春风拂面,如暖阳照心,代代相传,岁岁安康。
年节走亲
年味最浓处,不在喧腾的街巷,不在璀璨的灯火,而在年节走亲的一路步履里。马年新春的风,还带着腊月的清冽,却已裹着融融暖意,吹得人心里痒痒的,催着人踏上那一场场奔赴与相逢。
走亲的行囊,总是早早便备妥。左手是裹着红纸的糕点,甜香从纸缝里漫出来,是给长辈的心意;右手是拎着的时令水果,颗颗饱满,藏着晚辈的惦念。行囊不重,却沉甸甸的,装的不是物,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礼与情。马年的脚步,踏过青石板路,走过乡间小径,每一步都踏在年的欢喜里。
最先去的,总是最亲的人。儿时的年味,是跟着父母去爷爷奶奶家。马蹄声远了,如今是自己驾车,载着妻儿,往长辈的方向去。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总能先听见奶奶的笑声,隔着院子,便喊着“回来啦,回来啦”。爷爷早已站在堂前,手里摩挲着那把旧茶壶,见了我们,眼角的皱纹便漾开笑意,忙不迭地去拿早已备好的糖果。马年的暖,从一杯热茶里漫起,从一句家常话里淌出,围坐一桌,吃着热气腾腾的年夜饭,听着长辈絮絮叨叨的叮嘱,才懂了,年的根,永远在亲人身边。
再走的,是邻里与故交。马年的街巷,处处是红灯笼,红得耀眼,映着一张张笑脸。去邻家坐坐,不用多客套,递上一包烟,拎一袋点心,便拉着家常。“马年过得咋样?”“孩子工作顺不顺?”一句句问候,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最是暖心。若是遇见故交,更是要摆上一桌酒。推杯换盏间,聊起年少时的趣事,说起这些年的奔波,酒过三巡,情谊不减分毫。马年的酒,敬过往,敬当下,敬那些岁岁年年都在身边的人。
走亲的路,也是一场回望旧时光的路。走过童年的巷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更粗了;路过曾经的学堂,墙面上的标语换了,却还能想起琅琅书声。马年的风,吹过岁月,吹得人心里软乎乎的。每一次走亲,都是一次与过去的重逢,与亲情的相拥,与乡情的相拥。
马年的走亲,走的是路,暖的是心。行囊里的礼物会换,走过的路会变,但那份奔赴亲人的心意,永远不变。年节走亲,走的是年味,传的是亲情,守的是中国人最朴素的团圆与期盼。待到暮色四合,带着一身暖意与笑意归家,口袋里装满了糖果,心里揣满了温情。这便是马年的年,平凡,却又滚烫。
年节悟茶
年的喧嚣刚在爆竹里落地,
指尖已捻住一撮春的苏醒。
沸水冲破瓷的寂静,
叶片在漩涡里,缓缓舒展旧岁的褶皱。
不必讲究什么章法,
就着年节的晨光,和半凉的年味。
第一口苦得清明,
像刚收起的红包,藏着成长的重量。
第二口漫出回甘,
是围炉夜话后,余温未散的安详。
茶杯轻叩,碰碎了时光的尘。
原来年味不止是喧闹,
更是这一刻,
茶汤清亮,
人心滚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