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祖铭
一目了然（二行诗）
我端坐在黑暗里，
一目了然。
【六一诗评】
诗作文本
一目了然
我端坐在黑暗里，
一目了然。
典故溯源
此诗的核心意象源自民国女画家周鍊霞的典故。据诗评所述，周鍊霞曾作诗句"只要两心相照，无灯无月何妨"，以极简之笔写尽相知之乐。文革期间，她因此诗被批为"歌颂黑暗"，遭受毒打并被打瞎一只眼睛。劫后余生，她刻印"一目了然"四字——这本是成语"一眼就能看清楚"之意，在此却化为残酷的双关：只剩一眼，亦能了然。
王祖铭诗人读此典故，慨然赋诗，将周鍊霞的印章化为诗眼。
艺术赏析
一、悖论式张力
"端坐黑暗"与"一目了然"形成强烈悖论。黑暗本应遮蔽视线，诗人却言"了然"——这"了然"不是看见，而是看透。物理之眼残缺，精神之眼洞开。
二、动词的分量
"端坐"二字极见风骨。非"困坐"之被动，非"枯坐"之颓丧，而是主动选择的姿态，如老僧入定，如智者观棋。在暴力与黑暗中保持尊严与清醒，这是中国传统文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
三、双关的层深
"一目了然"四字承载三重意蕴：
- 字面：仅剩一眼，仍能视物
- 隐喻：历经劫难，洞察世情
- 反讽：施暴者以为能蒙蔽天下，真相却"一目了然"
四、与顾城诗的对照
诗评将此诗与顾城名句对比，颇见眼光：
顾城《一代人》 王祖铭《一目了然》
意象 黑夜—黑眼睛—光明 黑暗—独眼—洞察
姿态 寻找（主动求索） 端坐（静观默照）
情感 理想主义的执着 历经劫难的通透
力道 青春期的呐喊 中年后的沉郁
顾城诗是向上的挣扎，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王祖铭诗是向内的凝聚，在绝境中修炼洞见。如果说顾城是"黑夜中的火把"，王祖铭便是"黑暗中的磐石"——不发光，却自有重量。
诗学价值
此诗体现了中国古典诗学"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的传统：
- 无一字写苦难，苦难自在"黑暗"与"一目"中
- 无一字写怨怒，悲愤尽在"端坐"的姿态里
- 无一字写洞察，智慧已融于"了然"的沉默中
这正是诗评所言"于无声处听惊雷"——极简的形式，极重的分量。两行诗，写尽一个时代的暴力、一位女性的坚韧、一种看透世情却不愤世嫉俗的旷达。
结语：好诗如剑，不在长短。此二行以11字抵得过千言万语，因其背后站着周鍊霞的血泪人生，站着中国知识分子在苦难中不弯的脊梁。"一目了然"，是身体的残缺，更是精神的完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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