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吉丽和刘长江订婚
(喜洋洋的音乐)
春节近了,外面的冰灯、烟花、彩车巡游、广场演出和传统商业街是给外地人预备的,哈尔滨人仍过着小区周边的日子,他们已经不看电视台的新闻,手机里的短视频也是你看啥它就给你推啥,问哈尔滨人本届冰灯节办得怎么样他们都可能说不清楚。
刘长江来看吉丽母亲了,带了大连海参和各种进口营养品,进屋就拉着半躺在床上的老太太的手说:“老妈,我最近太忙,好长时间没来看您,您身体怎么样?”
老太太天天叨咕刘长江,几次想给他打电话却找不出到理由,他能来还是跟吉丽有戏,说:“丽丽,你到下面饭店订条鱼,中午我做饭,长江在咱家吃。”
“哎。”吉丽正在读耳鼻喉方面的书,好久没见过刘长江却没了往日的兴奋,应了一声就出了门。
支开女儿,老太太说:“我已经九十周岁了,每天晚上脱下鞋就不知道第二天能不能穿上,活一天赚一天都是主给的,就是惦记你们俩的事儿。长江,我看着你长大,当你是我亲儿子。”
刘长江也喜欢这老太太,聪明智慧,说:“照吉祥我做得差得多。”
老太太问:“你感觉吉丽怎么样?”
刘长江虽然又有一个月没见吉丽,两人会不时发给对方一个有趣的视频,很少说话却每每想着她,说:“吉丽很好啊,在我们同班同学中仍然是最年轻、最漂亮、最有才的。”
老太太说:“我的女儿我知道,她身上的毛病很多,她太骄傲、自负、清高、孤芳自赏。”
刘长江以前认为这是缺点,中国的十年义务教育打击得就是这个,让每个人都成为没有自我的人;他后来不认为这是缺点,人为什么不能自尊、自恋?特别是在人生低谷的时候;他后来又认为这是缺点——吉丽的大半生都不成功,无论婚姻还是事业,在气势上却不输给任何人,就让她的命运很难改变。他说:“老妈,您认为人唯唯喏喏好啊?”
“她还有个毛病就是叛逆,大家说好的她偏说不好,大家说不好的她偏说好,专挑社会的刺儿,这么大个国家管起来容易吗?比起我小时候进步了多少?她就是看不见。说说而已也行,偏要和人辩论,想以一己之力有改变,就让跟她过的人痛苦,她也痛苦。”
刘长江以前认为这是优点,他受党籍、军籍和单位纪律的要求总是谨小慎微,甚至搞科研都不敢对前人的结论提出异议,就特别佩服那些敢想敢说又敢做的人,可见到吉丽后他就不认为这是优点了——吉丽又是批判中医、又是批评中国的医疗、养老和教育,甚至批评中国经济,就走到哪儿跟哪儿起纷争。这是有他她才在张院长和柳校长那儿有那么点薄面,却有好多人见到她避之唯恐不及。他说:“她毕竟老了,在家就让她说呗。”
“她还有个毛病就是固执,你犟她比你更犟,小时候就这样,蛮,三头牛都拉不回,这点随我。”
吉丽的固执刘长江以前没发现,只感觉她吃了那么多苦——在家挨骂挨打,下乡劳动饭都吃不饱、工资一直不高、刚成家时一穷二白,想给她一点补偿,让她过上流社会的日子,却发现她从向他要钱要物,也不羡慕他豪华别墅的家和有保姆伺候的生活,还对他想和她成立公司共同挣钱不感兴趣,这就有点不知好歹了。他说:“老妈,您是不是想说她除了这些缺点都是优点?那您说说她的优点。”
(开门声)这时吉丽从外面回来了,说:“妈,我做饭,你们俩聊。”
老太太像孩子那样神秘地比划道:“小声说,咱们俩说,别让她听见。吉丽这孩子健康、聪明、有才;诚实、善良、勤劳、俭朴还自律,对你百分之百,你告诉老妈,能不能在我不在时收留她?”
刘长江就是为这事儿来的,想悔婚却对不起这可爱的老太太,动情道:“老妈,您别总说自己在不在,咱们到啥时候都是一家人。”
(拜年的歌曲)
大年二十九那天刘长江接吉丽见了自己的母亲,他决定跟吉丽过,得过母亲这一关。
刘长江的母亲比吉丽的母亲小十岁——她十六岁就有了刘长江,吉丽的母亲二十六岁才结婚,她就比吉丽母亲身体好,当过厂长夫人至今都保持着强势。说:“哟,丽丽,咱们俩多少年没见了?”
吉丽记得小时候在刘长江家复习功课,赶上饭顿就会在他家吃饭。她家扒炕她还在他家睡过觉,刘长江可坏了,挨着她睡总想把手伸进她被窝,她吓得不行就把被边压在身下紧紧的,还得假睡。小学毕业前刘长江家搬走了,他爸爸当上了水工机械厂厂长;中学期间他们就不说话了,刘长江是党员、班干部,她什么都不是。她说:“大概有三十多年没见了,您还是当年的样子,没老。”
刘母对儿子说:“你到宠物店给狗洗个澡,回来正好开饭。”
刘长江说:“妈您别问这儿问那儿。”就出了门。
刘母看着吉丽,这丫头真漂亮、真聪明、真有才——能写会画,能唱会跳,可那是过去,现在她已经人老珠黄并且没学历、没职称、退休金也不如儿子,问:“你打算回哈尔滨了?上海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上海的房子吉丽想卖,这是她平生唯一的积蓄,行情不好也能卖六百万,一半给儿子一半带进这个家,就不至于让刘长江吃太多的亏。她说:“我儿子在北京,我在上海没什么牵挂。”
“你母亲身体怎么样?用你照顾吗?”
为了让吉丽再成一个家,母亲已经决定在完全不能自理后去教会成立的养老院,有教会义工照顾,自己有退休金不够由吉祥出,吉丽每天来看看她就行了。她说:“我妈刚做完癌症手术,恢复得还可以,她坚持要去养老院。”
刘母知道儿子的社会地位、经济条件和人脉关系,找个老大姑娘都没问题,却偏偏看上了这同岁的吉丽,没办法,问:“你看我家怎么样?”
吉丽在这栋别墅住过,好得没一点不瑕疵,说:“挺好,就是有点大。”
这时刘长江回来了,在门外说:“妈,狗比人多,排队,年后再洗吧。”
刘母说:“你去帮买厨,好了叫我们。”对吉丽说:“丽丽,你们结婚我不反对,只是有几件事得先说好了,咱们婆媳之间才好相处。”
“老妈您说。”
“你们的婚前财产得登记,谁的归谁,婚后财产才共有。”
刘长江的财产——房、车、古董加现金至少有五千万,吉丽就担心有人说她贪他的财,说:“老妈您说得对,这样最好。”
“这套房子虽然是长江的名,只能传给她女儿,你有房子也一样,这得事先明确了。”
刘长江说过他们俩动不了了就去朋友开的养老院,吉丽说:“应该,应该。”
“还有,我听说你信基督教?基督教的女人是不是处处以男人为主。”
家里应当谁对听谁的,这一点吉丽很难做到,她说:“《圣经》说丈夫是妻子的头,如同基督是教会的头,老妈您放心,长江到那儿都是领导。”
(散步的音乐)
吉丽和刘长江吃了午饭散步出来,难得哈尔滨有冬日的阳光,吉丽问:“长江,咱们俩就算见过父母了?”
刘长江说:“就算订婚了。”
他们互相瞅瞅,已经没了当初的喜悦,吉丽说:“我得告诉兰桂芳。”
刘长江说:“我得告诉张院长。”
他们分手后就分别给张童心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