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气...
作者/李晓梅
唉! 这天气,真真是个捉摸不透的淘气包。前两天,暖得呀,人走在太阳底下,棉袄都穿不住,活脱脱是小阳春的架势,让人觉得春丫头已经踮着脚尖儿,悄悄溜到跟前儿了。谁承想,今儿个一早起来,那窗外头的光景就全变了。老天爷像是换了一张冷脸子,北风也得了势,呜呜地吹着,又阴又冷。预报说是有雨有雪的,可等了这大半日,终究是没落下来,只是这么干巴巴地、沉沉地阴着,像憋着一肚子的心事,不肯痛痛快快吐出来。
刷了手机,看见外甥从西安发来的视频,好家伙!那雪片子,鹅毛似的,漫天漫地地舞着,地面上已经白了一层。孩子们在雪里头笑着、闹着,那快活劲儿,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再看看自个儿窗外,商州这地界儿,竟是干爽爽的,一片雪花也无。心里便有些替家那边的小孩子们抱屈,也替自个儿这盼雪的眼睛抱屈。这老天爷的雨露,分得也忒不匀了些。想必是那西安城古意厚,连雪也偏爱多落几分罢。
在家闷得慌,索性披上件厚衣裳,去河堤上走走。河风硬得很,直往领口里钻,不由得把脖子缩了缩。堤上没几个人,冷冷清清的,连前些日子的鸟雀声也像是被风刮跑了。路旁的枯草还是一片败相,在风里瑟瑟地抖着,看着竟有些萧索。可我心里有底,知道有些生命是不怕冷的,早就热热闹闹地开了场。
果然,远远的,就望见前头有几团红,雾蒙蒙的,却又亮汪汪的。心里一喜,脚步便快了几分。是红梅!挨着河岸的小坡上,那几株梅树,开得正盛。先前天暖,它们倒还矜持着,只零零星星地绽了几朵。这几日一冷,反倒催开了它们,性子里的那点傲气全给激出来了。走近了瞧,那一朵朵红梅,真真是精神。花瓣儿厚厚的,润润的,像上好的红绸子,又像是用朱砂仔细染过的,颜色深得化不开。花蕊是嫩嫩的鹅黄,顶着些细粉,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伸出来,任凭北风怎么吹,也不肯缩回去。有些花苞,还是紧紧实实的,饱胀得像要裂开,仿佛里头藏着的不是花,而是一整个春天的心事,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就全吐露出来。这冷冷的空气里,竟飘着幽幽的香,清冽冽的,不是那种暖洋洋的甜香,倒像是冰碴子化开时的那点凉意,直往你鼻子里钻,往你心里浸。
从梅树下走开,再往河边看去,那光景又自不同。一排排的柳树,远远地望,还是光秃秃的,灰褐褐的,跟冬日的景致没大分别。可你若肯多走几步,走到跟前,便能看出名堂了。那些垂下的柳条,顶顶细的那些,颜色已经泛了青,不再是冬天那种干枯的褐。仔细瞅,一个个小米粒儿似的小苞,正精神神神地缀在上头。有的已经挣破了那层薄薄的、韧韧的壳,探出一点点鹅黄淡绿的尖儿来,嫩得呀,让你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一口气重了,就会把它给吹化了。这真是“柳眼初开”了,它刚睡醒,朦朦胧胧地打量着这个乍暖还寒的世界。
看看这红梅,开得这般泼辣,这般不管不顾;再看看那柳芽,冒得这般小心,这般羞羞答答。一个在风里斗寒,一个在枝头报春,一热一冷,一刚一柔,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把这早春的光景,唱和得十分有趣。明天就是正月初八了,街巷里,偶尔还传来一两声零星的炮仗响,那是孩子们舍不得年味,捡了剩下的零碎儿在放着玩。这年,眼看着是过完了,可这红梅和柳芽,又替我们开着一个新的头。日子,大约就是这样,在盼着,念着,冷不丁的欢喜里,一天天往前走的罢。
本文作者李晓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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