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走进春天》
今天是大年初五,早上出门锻炼时,我心里总是装着事情的。
昨天早上散步途经泾河岸边时,随笔写了一篇《泾河岸边的春天》,今晨被社树文化公众号刊发出来,自己反复读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感觉,像是路过一面镜子,瞅见了自己的影子,却又来不及细看,就走过去了。于是,在结束今早晨练回到小区门口时,我让老伴先回家,自己留下来,要好好看看这个春天。
我居住在高陵区长庆泾渭苑,小区院子东侧那棵红梅开得正旺。远远望去,满树的花像是谁点燃的绛红色的云,烧得热烈又安静。走近了看,枝头上还挂着些小小的红色装饰挂件,大约是春节时留下的,这会儿和红梅花挤在一起,倒分不清哪是花、哪是饰物了。蜜蜂倒是分得清,绕着花蕊忙忙碌碌,一头扎进去,再出来时,金翅上都沾了花粉。
我在树下站了足足半个时辰。看花看够了,便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三号楼和四号楼之间,几株玉兰正开着。有一棵特别高,树身高入云里,枝头挂满了粉红色的花。那花形似倒悬的铃铛,花瓣薄得像蝉翼,边缘是柔柔的粉,向花心渐变成瓷白,仿佛朝霞吻过的雪。风来的时候,整树花簌簌地颤,落下一地细碎的光斑。
有个老妇人从树下经过,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发间簪着一朵玉兰,和枝头的花影叠在一起,成了温柔的粉雾。几个孩子追着飘落的花瓣跑,笑声脆生生的,惊醒了草叶上的露珠。我弯腰拾起一朵完整的花,指尖触到那细腻的花瓣,忽然觉得,这大约就是春天的脉搏了。
再往前走,院子里头五五号楼后面那片山桃林,已经开成了绯色的海。枝条虬曲,托起千万朵重瓣的桃花,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泛着浅浅的绛色。风过时,落英簌簌地飘,比雪轻,却比雪艳,在青石板上旋出细碎的绯色漩涡。林间的小径两侧,桃枝交错成拱,垂落的花几乎要拂过眉梢。阳光从花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织锦一样流动。
我站在山桃林子深处,四望皆是灼灼的桃色。有花瓣落在肩上,不像是凋零,倒像是给衣裳绣了花。这山桃的艳,不似牡丹的富贵,倒像山野女子颊边的红晕,带着些未褪的稚气。不知怎的,就想起那句老话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在小区院子里转了近一个小时,把楼前楼后都走遍了。回家的路上,我忽然明白昨日那篇文章哪里不对劲了——我在泾河边上看春天,是“路过”;今天在小区里看春天,是“走进”。路过时,春天是风景;走进时,春天是日子。风景可以描摹,日子却要用心去体会。
今年的春天,和往年有什么不一样呢?大约是一样的红梅、一样的玉兰、一样的山桃。不一样的,是我这个看花的人。老了,腿脚慢了,看花也就看得细了。从前是匆匆一瞥,如今能站半个时辰看一棵树;从前看花是花,如今看花,还看见了花上的蜜蜂、花下的孩童、花影里走过的邻人。
回到楼下,老伴正站在单元门口张望。见我回来,嗔怪道:“看个花看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让花精给迷住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想:可不是让花精给迷住了么。这春天的花精,年年都来,年年都迷住些人。迷住的,都是愿意停下来、愿意细看的人。
(2月21日中午习作于西安长庆泾渭苑家中)
作者简介
卢崇福,笔名石路,中共党员,高级政工师,长庆油田退休干部。曾发表国家级论文60多篇、新闻稿数千篇,部分载于《人民日报》作品定制网。获石油系统新闻宣传特别贡献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