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五辞:致冰城与将至的春》
老人们的话语,仍在岁月深处轻响:佳节易度,新年易过,唯有寻常日子,须得一步一履,缓缓行过。
自冰城除夕的灯火,至初四的晨光,自己所写的的每一笔,皆是一串细密而温热的脚印。
踏过春联浓得化不开的红,踏过瑞雪洁净无垠的白,踏过春日暖阳的柔煦,踏过初春雨露的温润,最终,轻轻落进昨夜诗词歌赋的平仄韵律间。那些文字,是我为丙午马年筑起的温柔堤岸,每一划,都在竭力挽留,这短暂却滚烫的团圆时光。
今日,是正月初五,人间谓之破五。
这一个“破”字,从不是碎裂与凋零,而是破除,亦是开启。是挥别旧日的穷神,是恭迎前路的路神。是冰城商铺静待开市的期许,是庭院扫尽尘屑的清朗。它立在年的中央,前一步,是阖家团圆的喧嚣与暖意,后一步,是奔赴远方的启程与序曲。
如此日子,该以何落笔?
我想先写扫,写送。
写清晨的风里,扫起满地刚刚飘落的清雪。那将五日里积攒的慵懒、闲散与旧岁的沉郁,一并投入火焰,燃成袅袅轻烟,散入长风。 所谓送走五穷,不过是送走心底的借口、徘徊的犹豫,送走旧年最后一丝拖沓的尾音。破五之后,春天才真正挣脱节日的缝隙,款款向人间走来。
再写饺子,写指尖的温度与人间的圆满。
这一日的饺子,须得将每一道缝隙细细捏紧。封住的,是口舌是非,是一整个冬天积压的倾诉与寒凉;咬开薄皮的刹那,馅料里藏着的硬币,叮当落于盘底,那清响,是新年的钟声,是明日踏向远方的第一声脚步,清脆,而充满力量。
而后,写一场折柳的预演。
北国的年,即将落幕,坚冰仍在沉睡,白雪仍覆着大地。立在破五的门槛之上,一边是尚未消融的冰雪苍茫,一边是远方隐约传来的江河解冻之声。 这年尾最后的仪式,覆盖了春联褪下的红屑,悄然让出一条通途,直通向雨水,通向惊蛰,通向万物苏醒的春天。
初五,我推开窗。
寒气里,飘来零落的鞭炮声,细碎如马蹄踏过街巷。是时候了,将“年”这件厚重温暖的棉袄,轻轻叠起,收进衣柜深处的樟木箱,藏起一整年的烟火与念想。
今日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温柔的告别。
把故乡折进行囊,把冰雪折进眼眸,把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温暖,折成一枚方方正正的饺子。静候水沸,静候锅盖掀起的白雾,在那朦胧之间,露出通往春天的路。
这是对年最后的道别,亦是对春最早的邀请。
如此,这个年,才算真正圆满。
破五之日,愿马年的清风拂过笔尖,愿你捏紧的每一只饺子都饱满丰盈,愿你送走所有困顿,却永不消散对生活的热忱。
从此雪消风自软,梅花合让柳条新。
正月初五,愿你安康。
张开双臂吧,去拥抱,那真正奔赴而来的春天。
哈尔滨.老久 2026年正月初五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