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马年巨献——尹玉峰长篇硬汉小说《良马》别一番语言架构,别一番草原风情;人性、野性、眼泪、爱恨、或生或死一一铁与血的交织,在生命荒原中困苦摇曳……这是一首准格尔旗黄河第一弯山曲中流淌着的回肠荡气,即有奇幻爱情,又有铭心酸楚,更有民族民主希望和伟大生命热忱的歌。曲折的故事中一直有圣主的天驹神马,就像一面旗帜迎风飘扬……

作者尹玉峰系都市头条编辑委员会主任
长篇硬汉小说连载二十四
良 马
作者:尹玉峰
1
角楼的飞檐切割着暮色,最后一缕天光正从赛春格阴鸷的瞳孔里褪去。他扶着斑驳的砖栏,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死死钉在远处那森府邸的朱漆门楼上。风掠过他蟒袍的下摆,带起一丝寒意,却吹不散他眉间凝结的恨意——那是一种被权力碾碎后,从骨髓里渗出的阴冷。
"笔帖式?"他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嘴角牵起一个扭曲的弧度,仿佛在咀嚼一块腐肉,"一个奴才也配在主子面前指手画脚?"声音不高,却让楼下的阴影都跟着战栗。他想起三年前的朝堂,如今那森依仗四奶奶,攀上了新贵的门路,而他赛春格,却成了被踢出棋盘的弃子。
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节奏像毒蛇吐信。他想起那森家如今的气焰——门前的石狮子都擦得锃亮,仿佛在嘲笑他这座日渐破败的王府。"奴才..."他重复着这个词,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等本王再掌权,定要你那森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风突然变了向,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他的脸。他抬手一挥,枯叶碎成齑粉,像极了他此刻的心绪——碎得彻底,却也燃得危险。角楼下的更夫敲起梆子,声音空洞地回荡在暮色里。赛春格终于转身,袍袖翻卷,带起一阵阴风。他不会等太久的,他想。毕竟,毒蛇的耐心,是用仇恨喂养的。
此时的那森正在家中地窖里忙碌。他的儿子奇子俊举着油灯,看着父亲将干草铺得更厚实些。"阿爸,丹丕尔公爷总给我讲草原雄鹰的故事,可好了!” 那森摸了摸儿子的头,意味深长地说:"记住,草原上的雄鹰,永远不会出卖同类。"
2
贻谷的行辕设在归化城外。这位钦差大臣正在翻阅各地呈报的垦务进度,当看到准格尔旗的奏报时,眉头越皱越紧。"来人!"他猛地拍案,"立即派兵去南坪,把那个抗垦的头目丹丕尔给我抓来!你们这帮废物,怎么让他在断头台上逃掉了?"
次日黎明,三百绿营兵突袭准格旗。马蹄声、喊叫声此起彼伏。当士兵们挨家搜查时,丹丕尔正藏在那森家地窖的暗格中。透过缝隙,他看见清兵的皮靴就在头顶上方来回走动。
擒拿不到丹丕尔,他们又抓走了很多人。"必须得有人去和钦差交涉。"那森在旗务会议上坚定地说。赛春格阴阳怪气地插话:"那森大人这么积极,可不可以首当其冲?"会场顿时鸦雀无声。
那森闻言缓缓起身,伟岸的身躯在议事厅投下巍峨的阴影。他解下腰间象征协理台吉身份的银牌,"啪"地按在案几上,震得茶碗里的奶酒泛起涟漪。
"长生天在上,"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钉在赛春格脸上,"若用我这条命能换回关在绥远大牢的七十二个牧人,明日辰时我就去都统府敲门。"他忽然抓起赛春格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看——这里跳动的不是台吉的野心,是跟那些被捆在马后的牧民一样的血肉!"
那森昂首踏入绥远城都统府时,夕阳正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解下腰刀双手奉上,对守门兵丁道:"准格尔旗协理台吉那森,求见钦差大人议和。"
府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的刹那,埋伏的兵勇一拥而上。铁链绞住他手腕时,他魁梧的身躯纹丝未动,只是沉声问:"这便是朝廷的待客之道?"廊柱后转出个师爷模样的男子,抖开赛春格的密信冷笑道:"那森台吉,您这是自投罗网啊!"
地牢里,蘸盐水的皮鞭抽在那森背上,血珠溅在狱卒脸上。审问官逼问抗垦首领下落,他反而挺直腰板大笑:"草原上的雄鹰,岂会出卖同类?"刑架上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吓得刽子手连退三步。
当烧红的烙铁贴上胸膛时,他忽然用蒙语唱起古老的《江格尔》,浑厚的歌声震得地牢梁柱簌簌落灰。掌刑的清兵听不懂词意,却从那灼灼目光中看出,这个伟岸的蒙古汉子正把酷刑当作长生天的考验。
被铁链吊在刑架上的那森,褴褛的衣衫下露出道道血痕。主审官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烙铁,通红的铁块在黑暗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再问最后一次,丹丕尔藏在哪?"
那森抬起肿胀的眼皮,嘴角扯出个带血的微笑:"大人何不去问问草原的风?"
烙铁猛地按在胸口,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间弥漫整个牢房。那森浑身痉挛,却死死咬住牙关不发一声。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3
三日后,阴沉的云层压得更低了,仿佛随时会倾泻下一场血雨。赛春格站在地牢入口处,用一块绣着金线的丝帕捂住口鼻,那帕子上还沾着昨夜宴饮时溅上的酒渍。他低头看着蜷缩在角落的那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听说你儿子才十二岁?"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那森的伤口,"可惜要成孤儿了。"
那森原本半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球像两颗烧红的炭。他猛地暴起,铁链哗啦作响,惊得赛春格连退三步,后背撞在潮湿的砖墙上。"你!"那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竟敢..."
"敢什么?"赛春格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敢不敢把你儿子的脑袋拧下来?"他突然逼近,匕首抵在那森的咽喉处,"听说那小子现在正给丹丕尔送饭?"他故意压低声音,"要不要我派兵去把他抓来,让你亲眼看着他被..."
"畜生!"那森的怒吼震得地牢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他想起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他第一次骑马时歪歪扭扭的模样,想起他总爱摸着自己的银牌说"阿爸是草原上最威风的雄鹰"。现在,这双眼睛可能永远闭上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给他上'凤凰展翅'!"赛春格恼羞成怒地尖声叫道,转身对衙役们挥手。两个衙役应声上前,将两根细绳系在那森的拇指上。那森挣扎着,铁链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随着绳索缓缓收紧,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入骨髓。
"啊!"那森的惨叫在地牢里回荡。他的眼前开始发黑,恍惚间看见地窖里儿子惊恐的眼睛,听见丹丕尔说"草原的雄鹰..."。那声音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赛春格阴冷的笑声:"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一只被拔了爪子的鹰?"
4
奇子俊这天偷偷给丹丕尔送饭。马蹄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像他此刻忐忑的心跳。他知道阿爸被抓的消息,但他更知道,丹丕尔公爷是草原的希望。
这位抗垦领袖虽然处境艰难,却总给少年讲述成吉思汗的传奇。"知道为什么雄鹰能飞得那么高吗?"丹丕尔摸着孩子的头,眼神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因为它从不向暴风雨低头。"他指着远处天边的云,"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只展翅的鹰?"
奇子俊用力点头,心里却想着阿爸。他记得阿爸也这样摸着他的头说:"俊儿,你要记住,草原的雄鹰永远不会出卖同类。"
当得知那森被捕的消息,丹丕尔猛地站起身:"我得去自首!"他的声音坚定得像草原上的风。奇子俊死死抱住他的腿:"公爷不能去!阿爸说过,草原的希望就在您身上!"
丹丕尔看着少年倔强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他想起那森曾对他说的话:"丹丕尔公爷,你是草原的雄鹰,不能折在这些人手里。"现在,他自己却要折翅了。这个念头让他既愤怒又无奈。
奇子俊从地窖出来后,趁着夜色骑马奔向四奶奶的府邸。他熟悉草原上的每一条小路,像一只小狐狸般灵活地穿梭在黑暗中。途中,他遇到了一队正在搜捕丹丕尔的官兵,情急之下,他跳下马背,躲进一处废弃的羊圈,直到马蹄声远去。
羊圈里的气味刺鼻,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鹰哨——那是阿爸教他吹响的,用来传递紧急消息。他用力吹响了三声短促的哨音,这是他和阿爸约定的信号:"雄鹰折翅,狼群必至!"
哨声刚落,府内便传来一阵骚动。片刻后,角门微微开启,一个老嬷嬷探出头来,借着灯笼的光认出了满脸血污的奇子俊。她倒吸一口冷气,低声呵斥:"你这孩子,怎么敢..."
"嬷嬷,"奇子俊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丹丕尔交给他的骨雕令牌,哑声道,"公爷让我带话——'雄鹰折翅,狼群必至'!"
老嬷嬷脸色骤变,一把将他拽进门内,低声道:"快跟我来,主子还没睡。"
5
当奇子俊被带入内室时,四奶奶先是惊愕于奇子俊的狼狈——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脸上还沾着血迹。但当她听完丹丕尔的传话和那森被捕的消息后,骤然冷笑:"好一个'雄鹰折翅'!"她猛地揪住奇子俊的衣领,"你们瞒着我煽动抗垦,如今倒要我来收拾残局?"
她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她想起那森曾如何跪着为她系上马靴,又如何在她耳边低语"您才是草原真正的凤凰"。她想起和那森对唱山曲,想起他总爱在她面前展示那双有力的手。现在,这双手却被铁链锁住了。
"这个东协理丹丕尔和你阿爸都疯了吗?"四奶奶松开手,转身时肩膀微微发抖,"连我亲哥贻谷的府兵都敢招惹!"
奇子俊伏地叩头,血混着泪砸在地上:"丹丕尔公爷说...唯有四奶奶能救准格尔旗!"
这句话刺中了她的软肋。四奶奶松开手,转身时肩膀微微发抖——她想起那森雄伟的身影曾如何跪着为她系上马靴,又如何在她耳边低语“您才是草原真正的凤凰”。她想起和那森对唱山曲,想起……如今这凤凰的羽翼却被亲哥哥贻谷的刀剪绞碎。
沉默良久,四奶奶突然扯下帷帐的金线流苏砸向铜镜:“备马!去归化城!”老嬷嬷惊呼:“主子,贻谷大人可是垦务大臣,您这是要——”“要我看着那森的头挂在城门上吗?”她一把抓起骨雕令牌,指尖摩挲着丹丕尔刻的狼图腾,“告诉府里,我回娘家探病。”
沉默良久,四奶奶突然扯下帷帐的金线流苏砸向铜镜:"备马!去归化城!"
老嬷嬷惊呼:"主子,贻谷大人可是垦务大臣,您这是要——"
"要我看着那森的头挂在城门上吗?"四奶奶一把抓起骨雕令牌,指尖摩挲着丹丕尔刻的狼图腾,"告诉府里,我回娘家探病。"
黎明前,四奶奶的马车直闯贻谷府邸。当贻谷披衣而出时,只见妹妹一袭素衣站在阶下,手里却握着象征准格尔王权的骨雕令牌。她第一句话便如匕首捅心:"哥,放人。否则明日全归化城都会知道,垦务大臣的亲妹妹是抗垦斗争的幕后女王!"
与此同时,赛春格正在秘密会见清军参将。"只要让我当上东协理,保证垦务顺利推行。"他谄媚地笑着,将一包银子塞进对方袖中。参将掂了掂银子,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赛大人放心,本官一定在钦差大人面前美言。"
绥远城的刑场上,那森被绑在行刑柱上。刽子手正在磨刀,阳光下刀锋闪着寒光。"最后一顿饭,想吃什么?"监斩官例行公事地问。
那森朗声笑道:"烤羊腿,马奶酒!就像在丹丕尔公爷府上吃的那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草原的豪迈,仿佛此刻不是在赴死,而是在赴一场盛宴。他想起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他总爱摸着自己的银牌说"阿爸是草原上最威风的雄鹰"。现在,这双眼睛可能永远闭上了,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就在鬼头刀即将落下的一刻,一队骑兵疾驰而来。"刀下留人!"
6
四奶奶的马车停在刑场边,她一袭素衣站在阳光下,手里握着骨雕令牌。"哥,"她看着贻谷,"你放人,我保证准格尔旗的牧民不会再抗垦。"
贻谷脸色阴沉:"妹,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四奶奶摇头,"我是来救人的。"她指着那森,"他是草原的雄鹰,不能折在我们手里。"
与此同时,奇子俊骑着马从远处赶来。他手里握着鹰哨,用力吹响了三声短促的哨音。这是他和阿爸约定的信号:"雄鹰折翅,狼群必至!"
赛春格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看着四奶奶,又看着奇子俊,突然明白自己错了。他错在低估了草原的愤怒,错在低估了那森在牧民心中的地位。
"放人!"四奶奶的声音坚定得像草原上的风。
贻谷沉默片刻,终于挥了挥手。刽子手松开那森的绳索,那森踉跄着站起身,铁链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阿爸!"奇子俊哭着扑过去,抱住那森的腿。
那森摸着儿子的头,眼里闪着泪光:"俊儿,别怕!"
四奶奶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刺痛。
"哥,"她转身对贻谷说,"垦务不能靠武力推行,要靠人心。"
贻谷脸色阴沉:"四妹,你这是在教训我?"
"不,"四奶奶摇头,"我是来告诉你的。"她指着那森,"他是草原的雄鹰,不能折在我们手里。"
说完,她转身走向马车。奇子俊扶着那森跟在后面,父子俩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定。
赛春格站在刑场边,脸色惨白。他看着四奶奶的马车远去,又看着那森父子的背影,突然明白自己错了。他错在低估了草原的愤怒,错在低估了那森在牧民心中的地位。
"参将,"他转身对清军参将说,"备马,去追那森!"
参将摇头:"赛大人,您这是要...…要我必须满足您的愿望:让那森的头挂在城门上吗?他是草原的雄鹰,不能折在我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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