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过年的酒
罗光明
时节如流,光阴飞逝。不知不觉,时光漫过四季的河堤,迎来丙午新春。春节,是中华民族最具生活情感的文化盛宴。走在节日的大街上,处处洋溢着欢乐与喜庆。象征着新年的大红灯笼高高挂,满目斑斓的彩灯串起过节的暖意;超市里龙飞凤舞的春联福字堆成小山;花红柳绿的庙会中欢歌笑语,人头攒动……

在中国人眼里,没有哪个节日像春节这般隆重而充满仪式感,而与“中国年”最标配的当属美酒。喝“过年酒”,不同于平日里应酬场合的客套,没有交际场上推杯换盏的算计,小小的酒杯里装的是团圆的欢乐、牵挂的绵长以及对新年的期盼,传递着民族的情感文化。
中国是酒的故乡。酒,讲的是光阴的故事。时光的记忆里,中国人走过数千个新年,记载了无数酒与年的故事,勾勒出千年不变的文化韵脚,彰显着酒与人的情感纽带。
有人说,中国人的年是从一杯酒开始的。此话不无道理。最早过年喝酒可追溯到先秦时期。那时每逢新年到来,天子都要大摆酒宴,亲自行迎春之礼,开了春节喝酒的先河。
在民间,官员与百姓也宰杀羔羊,奉上美酒,祝福新一年风调雨顺、.平安顺遂,祈祷上天保佑家人健康长寿。《诗经.七月》就曾说:“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到了汉代,过年饮酒一般是大年初一,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晨光微曦里,伴随着鞭炮声响,家家开始饮椒柏酒。魏晋以后改为饮屠苏酒。“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王安石的《春日》道出了古人春节饮酒习俗。
与现代人喝酒纯粹消遣不同,古人饮酒更注重养生。无论是椒柏酒,还是屠苏酒,都是由多味中药浸制而成。椒柏酒中加入花椒和柏叶,可祛病排毒;屠苏酒里含大黄、白术、肉桂、乌头、桔梗等多味中药,有益气温阳功效。
元代开发出蒸馏酒法后,元明清三朝过年改喝酒精度数高的烧酒。《清史》载:清朝开国皇帝、清太宗皇太极,于祟德四年“元旦”,大宴各旗王公贵族,共计20桌酒席,每桌除牛羊肉等佳肴外,还摆有美酒100瓶。
不愧是马背上的民族,除马背上勇猛外,酒桌上也够猛的!

古人喝年酒还有讲究。全家老少围坐在一起饮酒,称为“守岁酒”;亲友相聚共饮,叫“别岁酒”;邻里互邀对饮,谓之“馈岁酒”。
中国人自古讲究长幼有序,平日里喝酒,次序是先长后幼,年轻人当礼让长者先饮。但元日里不同,喝酒次序改为从年幼者开始。南宋著名学者洪迈在他的《容斋随笔》中,记述了这一改变的原因。
东汉末年,士人领䄂李膺(就是那位被孔融年幼时称作有亲戚关系者),因党锢之祸入獄。时逢正月初一,李膺与牢友在獄中饮酒,大家约定:“正旦,从小起。”后人怀念李膺的正直刚正,将过年喝酒从年小的开始,沿袭成固定习俗。
唐代大诗人刘禹锡、白居易同庚。两人每次过年喝酒,豪爽的刘禹锡总让白居易先喝,说“与君同甲子,寿酒让先杯。”这让白居易很是不爽,对诗豪牢骚道:“岁酒先拈辞不得,被君摧作少年人。”埋怨被刘禹锡“摧残”成小孩子。
宋代文学家苏辙曾作诗说自己:“年年最先饮屠苏,不觉年来七十余”,先幼后长的喝酒顺序,让年已古稀的苏辙心生凄然。他老哥苏东坡就比他豁达乐观多了,“但把穷愁博长健,不辞最后饮屠苏”,只要健康长寿,年老我也不在意。
一岁一年酒。过年的酒,既是辞旧迎新的载体,又浸润着市井生活的烟火温情,折射着华夏子孙的生命光谱。
在人们印象中,文人总是举止优雅,谈吐不凡。然而,历史上许多文学大咖,在过年的酒桌上洋相百出,各种尴尬事,令人忍俊不禁。
北宋大文豪欧阳修,号醉翁,喜欢喝酒。有一年过年时,与友人喝酒行令。规定每人作诗两句,诗中要有犯徒刑以上的罪行。轮到欧阳修时,他言:“持刀哄寡妇,下海劫人船。”众人大惊,这罪行可够砍头的!没等众人缓过神来,他又接着来了两句:“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此言一出,众人被吓得神色大变,无人敢语。欧阳修这才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是我做的梦。本来过年喝酒,良辰美景,欢天喜地,却让喝高了的醉翁,差点弄成“犯罪现场”。
明朝大名鼎鼎的江南才子唐伯虎,才华名震天下。当地一位富商,一次过年设宴,邀请了不少文人雅士,唐伯虎也在其列。

宴会上,美酒佳肴,大家推杯换盏,十分热闹。富商为显摆自己有文化,出了个上联:“雪落寒窗,片片敲诗惊墨客”。上联极雅,一时竟无人能对出下联。
这时,几杯酒下肚的唐伯虎脱口而出:“尿淋马桶,滴滴打鼓扰睡人”。这一下,弄得全场尴尬无比。不知唐伯虎是无意、还是有意恶作剧?反正本来挺高雅的一场酒席,让他变得低俗不堪,生生给搅和了。
清乾隆年间,一次宫廷春宴上,心情愉悦的皇帝,打趣才子纪晓岚:你说世上什么东西最肥?什么东西最瘦?才思敏捷的纪晓岚立马回答:春雨一落,庄稼疯长,所以春雨最肥;秋风一吹,树叶凋零,因而秋风最瘦。其他大臣为纪大烟袋的精采回答纷纷叫好!
谁知,意犹未尽的纪晓岚又来了句:臣还有一解,马屁最肥,骨气最瘦!此话一出,整个宫殿顿时沉寂了,大臣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乾隆也听出了话外之意,晴朗的脸瞬间阴沉下来。醉眼朦胧的纪晓岚,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赶紧跪下请罪。好好一场宫宴,被他的失言,搞的一派肃杀之气。
过年喝酒,喝的是喜庆、是欢乐,这几位才子却因酒事弄的无比紧张、尴尬。不过,也正是这些趣事,让我们见识了这些大才子们纯真可爱的另一面。
在古代,不仅过年喝酒,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年前要把一年的酒债还清。宋代词人周文璞写过一首《浪淘沙》,开篇就说:“还了酒家钱,便好安眠。”
过年还酒债,不是什么大事,却曾让历史上许多文豪烦恼不已。好酒的李白就曾叹息,“归家酒债多”,岑参也曾哀叹“家贫酒债多”,杜甫更是“酒债寻常行处有”,南宋的陆游,不仅忧国忧民,还忧自己“酒债何时一洗空”。这些才华横溢的大咖们,个个活得像穿长衫的孔乙己。
中国文学的喜马拉雅曹雪芹也是个“好杯者”。家庭遭巨变后,过着穷困潦倒的日子。每逢年根下,常常为还酒债发愁。好友敦诚写过一首诗《赠曹芹圃》,说他:“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
曹雪芹一生历经坎坷,愁愤郁结,却依然疏狂傲岸,嗜酒如命。敦诚说他“狂于阮步兵”。万千愁恨的曹雪芹,面对暗夜,只能像阮籍那样一醉方休,白眼傲世。只是他无法像阮籍喝的那么洒脱,为了过年“便好安眠”,只得卖画去还酒债。
从古至今,过年的习俗改变了不少,但酒杯里的年味,岁岁相传,生生不息。小小的酒杯里装的不只是酒,而是装着人圆月圆的欢乐、藏着人们对新年的美好期盼。那些酒桌上的千言万语,所有祈愿、祝福都化作了杯中酒。
一杯美酒连接着亲情友情,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也连接着中国人对新年的所有向往。如果没有酒的滋润,华夏文明就不会这么灵性十足,“中国年”将会枯躁很多。
值此新春佳节,让我以美酒敬大家:这杯我先干,各位随意!


作者罗光明,1973年1月入伍,在铁道兵四师19团历任战士、新闻报道员、新闻干事。1981年任《铁道兵》报社编辑、兵改工,后任《铁道工程报》《中国铁建铁道建筑报》编辑室主任、报社总编助理,至2014年退休。
责编:槛外人 2026-2-20(正月初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