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唢呐世家》节选

王麻子赔礼

张修建

师徒四人下了活，主家挡儲后（给完钱后）回了家。四人看到田寡妇与小凤正啃地瓜干馍，喝玉米糊糊。师傅笑着对田寡妇说：“放着大鱼大肉你娘俩不吃，却来家啃窝头喝玉米粥。”田寡妇说：“俺有福不会享。我说师兄啊，真不亏你在外混事。你这样处事面外落个八面光，哪会得罪人？”师傅笑着说：“师妹啊，你听我说，俺师弟是去年对班来家病死的，咱喇叭行又有这个规矩，行对班。既然对完班俺师弟入了窖（回了家）几天后土点的（死的），咱怎能怪人家？都是同行艺人，已土点一口子了，咱都心疼。假使王麻子当场土点到咱面前，这梁子（冤家）咱不结深啦！自古冤家易解不易结，老离（外行人）是不管你在事上累的死活的，他们看的是热闹，没把咱把哈的当人看啊！”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田寡妇急忙去开门。但听门声一响，传来田寡妇一声怒吼：“滚，你不能进俺家门！”师傅和他兄弟仨不知岀了啥事，急忙窜了出去。只见田寡妇用力往外推王麻子，王麻子手里还捧着一包礼品。师傅急忙接过礼品，对田寡妇说：“拳不打笑脸，王师兄既来咱家赔礼，咱不能往外推。”王麻子见来了救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田寡妇说：“千错万错俺的错，你让俺进家说说行吗？”田寡妇说：“你个丑麻子，来俺家干啥？”王麻子说：“嫂子啊！盘（脸）不平难装三江水，脸乌（丑）谁知俺膛（肚）内冤！”说完老泪纵横，麻脸上布满了泪水。田寡妇见王麻子跪倒，看了看师傅。师傅急忙扶起王麻子说：“咱都是同行，师兄不必这样，有话进屋说。”

一行六人进了屋。田寡妇领着小凤嘟着嘴，单听王麻子说啥。只见王麻子拱了拱手对师傅说：“师兄请上首坐。”师傅说：“哪里、哪里，来者为客，你坐上首。”王麻子说：“不敢、不敢，师兄请坐。”师傅只好坐到上首。田寡妇让小凤搬了把破椅子叫王麻子坐，其他人站立两旁。田寡妇对王麻子说：“这不，俺师哥和他兄弟仨都在这里，你有话就说吧！”王麻子擦了擦嘴说：“俺是河南开封人。去年黄河开了口子，把大片良田都淹了！庄稼人指望地吃饭。田里没庄稼，人们连吃的都没有，谁还写响器，所以俺订好的几家都退了。咱耍手艺的靠的是喇叭杆子吃饭，不能吹喇叭，地里再不见粮食，只能眼巴巴地干饿着。我家有个年过古稀的瞎眼老娘，媳妇死的早，丢下一个十来岁的闺女。俺娘对我说儿呀，你快逃条活命去吧！我说娘，你都七十多岁了，我不能扔下你不管呀！我娘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年？你快走！你不走我死给你看！我寻思着实在是没办法了，只有把我闺女领到人市，二斗小米钱卖给了人贩子。回来给娘编了个瞎话。我说娘啊，恁孙女我领到她姥娘家，在她家养着哩。我在她姥娘家又借了二斗米，您先吃着。水缸里我已经挑满了水，您自己摸着做饭吧。我跪下给老娘叩了几个头，带着生意哭着离了家。岀门后心里象刀子扎一样。谁家没有老少，有一点办法，也不能卖女抛娘啊！没钱买火车票，一路上俺靠扇（要饭），也不知走了几天才来到山西。”

师傅看了看田寡妇，只见她在擦泪。王麻子抹了抹双眼接着说：“到山西后，我在运城东街接了个活，是对班子。因是第一个活，我想闯出个牌子，吹的很卖力。不想对方是田家大嫂那口子，我没吹前就给他过了缸子（讲了行话），请他多关照。没承想他不听我过的缸，却反问我何处立窖？（哪里住）？我说窖挖东方（我住东乡）。他恶狠狠地问我为何踏他的的盘子（为啥抢他的地盘）？我拱手客气的说小弟不知您的地盘，改日登门拜访。谁知他破口大骂，你这个花盘皮子（你这个麻脸狗），靠死扇子的（破叫花子）浆子顶破天（尿壶里照照脸），谁让你登门！咱长杆上见分晓！骂完他就吹起来。当时气的我眼发黑！可他吹我也不能不吹。吹了一会，我停了傢什，他还不停的吹！老离（外行人）轰起来说跟他对吹，跟他对吹，你不吹你就输啦！没办法我只有给他对吹起来。一直吹到下午一点，双方才住了物件。我双手捧上草啃子（香烟）到他桌子旁拜访，他理也不理我。当时在事上他没病没秧，还神气十足。谁知他滑到窖里就土点了。（来到家里死掉了）这事你说怨我不怨我田嫂，咱该不该结梁子（咱该不该是仇家）？”说的田寡妇低头不作声。师傅一看火候已到，对田寡妇说：“师妹啊，常言说冤家易解不易结。我看啊，你两家的梁子就解了吧。”田寡妇没作声。王麻子急忙打开包，包里有两瓶酒，二只烧鸡，一块烧牛肉。王麻子点着头对田寡妇说：“这是小弟对田嫂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田寡妇说：“俺不要，俺这妇道人家不收你的礼。这些东西叫俺师哥用吧。”师傅听后非常高兴，知道梁子已解。急忙对屋内人说我们爷几个和王师弟在这里搬火山子，啃尖嘴子，（喝酒吃烧鸡）咱们来个一醉方休！

田寡妇领小凤到厨房去烧水，对小凤说：“你师爷是个好人！”说完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嘴巴。小凤说：“姨，你咋自己打自己？”田寡妇说：“我前天在事上说你师爷行善行的要叫狼吃了，想起来真后悔，这跑腿的起五更睡半夜，经常走夜路，我这话太不吉利了。”说完又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小凤见此景说：“姨，我看啊，对俺师爷最好。”田寡妇脸上不知是扇的还是有些害羞，红一块白一块的，嘴里却说：“小丫头片子，别贫嘴。在外面可别说。”小凤说：姨，您放心，俺知道呢。”两个人都笑了……

师傅和王麻子五人在田寡妇家从中午一直喝到半夜。王麻子才东倒西歪的出了大门。出门时王麻子对师傅说：“师兄，你真江湖，今后有用到我处，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百度图片 在此致谢

张修建，1950年生，鄄城县箕山镇人，山东省鄄城县文化馆退休干部。山东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会员、菏泽市党史协会会员、鄄城县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兼常务理事。自1996年从事创作以来，在各种报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百余篇近九十万字，多次荣获省市文学赛事一等奖。

主编 李汪源

校对 张    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