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现旅后泰国清迈】
人类的衣服是从兽皮树叶演化而来。
当人知道遮羞时,初始的道德观就已在无意中形成了。
当然,人们穿衣服主要还是为了保暖、保护皮肤,美呀道德呀或其他呀,必须是穿暖了以后的事儿。
早几年,各类绕口的新词汇风行时,有人将衣服称作“第二皮肤”,然后把衣服的社会内容称为“第二皮肤文化”。
这有点绕,也有点矫情。
不管怎么说,“衣服”这个玩意儿还真有些名堂。你想想,“衣食住行”四项人类最基本的需要,它竟排在了首位。认真琢磨一下排序也有道理,人除了洗澡或做爱,任何时候都穿着衣服,因为比基尼、三角裤、吊袜带等等也应归于衣服类。
千万别小瞧了“衣服”,虽然它的基本功能是保暖保护皮肤,但它随时都可能演变成别的什么。
比如说,它可能就是革命就是政治就是道德……
战国时的赵武灵王搞改革开放、富国强兵,就是从衣服抓起的,于是就有“胡服骑射”这个成语。
无独有偶,俄国的彼得大帝18世纪搞改革开放,也是从王宫贵族的大胡子和衣服抓起的。
赵匡胤陈桥驿搞政变,请部下在他佯醉将黄袍子罩在身上时,就有了宋太祖和赵宋王朝。
其实赵匡胤是首都卫戍司令(殿前都点检),重兵在握,兵变竟然要借助于一件衣服——即使是龙袍,也毕竟是衣服。
这就是政治。
“文戈”之初,红卫兵上街革命的首要事情,一是剪辫子,二是剪小裤腿。
以后的许多年里,人们不是蓝布衣裤便是一身黄军装,因为这是革命或向往革命的象征。
在中国,真革命假革命,真真假假的革命仿佛都喜欢从衣服入手。
这也是传统。
有上古“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之说。
道德行为规范的启蒙教科书《三字经》谆谆教导:
冠必正,纽必结,置冠服,有定位。
衣服,很多时候又是身分地位的象征。
清代官吏的朝服顶戴,把各自的级别分得不能再细了,冠服上代表官职大小的动物从蟒蛇到鹌鹑全有。
汉朝时规定,平民中凡有一人经商,一家人都不能穿锦绣绮丝织品、毛织品或细葛布等做的衣服。
做商人的地位够悲惨的。
如这制度延续至今,“全民经商”这道风景绝不会出现。经常有经商的朋友抖着身上几千上万元的西装对我感叹:
还是现如今好啊!
商人喜欢名牌衣服,我理解,他们是把他们的论文、专著、创造、发明、小说、诗歌……穿在了身上。
我不知道汉朝对官商的衣着有什么限定没有,但我知道,清末大商人胡雪岩削尖了脑袋、花了巨资也要弄身官服——做官商。
衣服又是爱情的象征。
最著名的故事是孟姜女千里送寒衣,棉袄在这里就是爱情的象征。衣在人亡,失去了爱情,悲愤的孟姜女哭倒了长城;
《红楼梦》里被王夫人视作狐狸精的晴雯,临死前扎着把自己的贴身衣服(中衣)脱给了贾宝玉,又挣着给贾宝玉贴身地穿上,以弥补“早知今日,悔不当初”的遗憾。
现如今哪一位男士又没有陪妻子、恋人、情人一起去商场购买过衣服呢?
衣服还是职业的表征和尊严。
上班时间,你可以从衣服上分辨出医生、护士、工人、解放军、公安武警、工商税务人员,等等……
你不敢想象,武警公安战士和各类执法人员不穿制服去执行任务,衣服这时候就成了权力和尊严的一部分。 “衣服”这玩意儿有时也会像撒娇的小孩儿那样调皮捣蛋一下。一会儿是肥大的喇叭裤在地下拖扫,不怕浪费布料。
一会儿年轻的女士们仿佛为了节约布料,穿起了露出肚脐跟的上装。
这好挺好玩的。前几年,许多人很潇洒地将“离我远点”、“洗白了”、“下课”等字,印或写在汗衫上。有人称这衣服为“文化衫”。这潇洒的背后,似乎不太潇洒。
魏晋时,大文人、大洒鬼刘伶,在衣着上那才叫真潇洒。那时的文人,大都喜欢穿奇装异服,而刘伶一旦喝了酒,就什么衣服也不穿,赤裸裸地搞“天体运动”,他反倒振振有词地诘问客人:天和地是我的房屋,房是我的衣裤,你们为什么钻到我的裤裆里来了?
我从小至今,就认定衣服这玩意儿,是个麻烦,穿、脱、买、做、洗、晒,长、短、单、夹、棉、毛、皮……哎哟,想一想都头疼。但我又没有勇气玩“天体运动”——在自己家里都不敢,我怕冷。
就是不怕冷,也怕人指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