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敬畏收藏 第三篇:倘若古玉能说话
廖文伟(微信名:独羊居主)
人们爱玉的那份情结,犹如农夫之惦念田园,犹如园丁之酷爱盆松,犹如媛伶之青睐姻脂,思前想后,觉得又都不像。
尤其是高古玉,又是如何的、竟如此的惹人怜爱?
其实,古玉是会说话的,它会娓娓叙说给你听,它的身世,它的美妙,它的魅力……
千年玉龟的隐秘
老夫久藏一玉雕乌龟,扁圆形,四足,包裹着灰褐色皮壳,自然光下,无异于一块砂石(图一),浑厚无光。一当強光照射,立即便显现出浅淡的、灰绿色玉质,明亮而且美妙。

图一
玉龟来自何年何月?
《楚辞》称龟蛇为“北宫玄武”,而龟则早就被楚国的屈原尊为水神。王逸作《九章怀句》,即有记载。至于龟代表长寿的传说,历史必然更其久远。雕琢玉龟,最可能的理由,应该与乞求水保平安相关。茹毛饮血的年代,渔猎行动,逐水而居,水既是威胁也是生命之源。
文博界认定,清淡而美妙的灰绿色玉石,是啇周时期普遍使用的玉材之一。这种用料习俗,可能与当时的审美追求有关,绿色代表生命和旺盛,原始时期,生命和旺盛是唯一不需要辨识的象征性色彩。因此,真正到代的啇周玉雕,许多使用灰绿色玉石。
老夫所藏玉龟,灰褐色皮壳是悠悠岁月的沉积,洗不尽刷不褪。背甲上只隐约可见两条绺隙,強光照射时(图二),玉龟体内竟立即出现五六条细绺,形态不一,长短各异,方向却基本一致,天工造化。

图二
学者们认为,丝状细绺隐蔽体内的特征,正是高古玉雕的主要鉴别根据。
毫无疑问,灰绿色圆雕玉龟,已经在岁月长流的惊涛骇浪中,浮沉几千个春秋了。有它在侧,𧙗主平安,长寿千秋。
龙之初,更像蛇
孩童时期,常在醴陵石陂冲老外婆家度夏。
记得那日同小舅舅去后山上採摘“缠梨子”(现在称弥猴桃)。那时日,野生“缠梨子”后山上常见,还有一种名为“吊茄子”的,黑蓝色,有些像今天的蓝梅。我们上山,当然是去一饱口福。
我们刚要绕过一片水洼,忽地从杂草里窜出一条蛇,跃进水洼,游向对岸。我看得清清楚楚,那蛇昂着头,头顶有个鸡冠似的突起。小舅舅惊得大呼:“鸡冠蛇!”回家后对老舅公说起,他说鸡冠蛇是小龙,见到它是运气,你家骥(我的乳名)将来一定有福……
白驹过隙,一晃半个多世纪过去了,我亦退休赋闲,走上了古玩收藏路。见到红山文化向征性玉龙图片的那日,曾立即联想起石陂冲邂逅的“鸡冠蛇”。也巧,此后忽一日,永州回垅墟农场的古玩啇人卢年成送来几件老旧东西,其中就有条红山文化缩小版玉雕龙(图三),我再一次忆起了“鸡冠蛇”!

图三
永州玉雕龙为灰绿色玉质,条状,弧形,直径十来厘米,条形身躯直径一厘米,昂首翘鼻,冠状突起前倾,卷尾。其加工工序简单,加工工艺却异常复杂。条状弧形乍看光滑圆润,稍稍细心些,便发觉原来是由许多切削面打磨拋光的,用心抚摸,亦稍有高低不平感。原始工艺细腻如斯,殊为不易。
永州玉雕龙中段,腰身部位钻有一孔,螺旋纹粗细不匀,典型的原始实心桯钻加工痕迹。但其岁月包浆醇厚且润亮,像是抹了一层薄薄的油脂。高光照射时,却是通透明亮的,十分的淸艳可爱(图四)。

图四
永州玉雕龙蛇,灰绿色玉质,磨削小平面,桯钻丝纹不匀,包浆荧润。它自报身家,来自4000年前的商周时期。
上天入地一只蝉
上世纪90年代早中期,不单长沙宝南街的古玩集市凌晨四五点开市,而且地摊栉比鳞次,人称夜市,全国各地尽皆如此。
30年前,老夫从古玩商贩手上购获一只幼蝉,它扭曲着身子,灰糊糊的。乍一看,确实弄不明白是个什么小生命。细细观察,它額前一双蟹眼,它节肢身躯,黄褐色,竟是俗名幼蝉𤠣的幼年知了(图五)。

图五
幼年知了蛰伏地下二三年,方才破土上树,而后居高饮清,唱夏鸣秋,不食人间烟火。因此,蝉亦有神仙虫的雅称。追溯到商周时期,甲骨文中便记述有“蝉”,足见蝉与人相伴日久。
学者们认为,玉雕蝉乃至幼蝉𤠣,与先民确定人死后灵魂升天的观念相关联。破土登高,而后羽化成仙。于是制作蝉的节肢幼虫,无羽无脚,工艺简单。老夫购获的幼蝉,黄褐色玉质(图六),与啇周时期好用灰绿色、黄褐色玉石相符。

图六
幼蝉身躯扭曲,蟹眼,多节,长仅五六厘米。它周身布满白灰,水泡则褪,水干又现,洗不去,擦不净。究其实,是白沁,千年以上玉雕的特征之一。
其造形、其工艺、其玉质、其白灰不褪,岁月特征昭彰,幼蝉𤠣来自商周便确凿无疑了。
翎 管
清朝官员的那个顶戴,老夫戏称其为带尾巴的帽子。
帽子为斗笠形,上有顶子,周身覆红丝条,脑后拖一翎管,管中插数羽翎毛。收藏界视为珍贵收藏品的,即翎管了。
翎管垂悬脑后,必有一挂托附件,方可挂托翎管,方为完整翎管(图七)。

图七
多年前的一个秋日,华容往来多年的古玩商人小易,专程送来几件玉器,其中便有一管和田白玉带托翎管。可遇难求,明知他要价奇高,我仍大度付款。
带托翎管为和田白玉,温润生辉,荧明含蓄,洁白无瑕,岁月为其裹上的包浆浑厚可爱。爱玉的人,看一眼便能明白,这是一二百年前的遗物,道地的新疆和田白玉。尤其难得的是,按照清朝官场等级制度,一品镇国将军方可使用和田白玉翎管,一品文官方可使用翡翠翎管,这枚白玉翎管的等级不言而喻。难能可贵的,尤在翎管带有挂托,完整无损。今日的风雅之士,胸前吊坠一管一品官员佩带过的翎管,白玉荧荧生辉,翡翠油绿欲滴,真是妙不可言。
当今的古玩集市上,现代仿制的清代各色翎管比比皆是,鱼目混珠,自然难免。一当细心人依据曾经是否安装过托挂的痕迹,细心鉴别,假李逵便无处逃遁了。
老夫的这管一品武官佩带过的,和田白玉翎管,当年是哪位将军,曾经戴着它威武赴战场?昂首上龙廷?
战国龙凤玉璜
龙与凤,商周时期曾经是玉雕工艺带些神秘色彩的威严符号。春秋晚期到战国初期,龙凤造形具象化,龙凤组合图案隨之倍受钟爱,雕琢工艺亦隨之繁细。
战国绞丝纹龙凤玉璜(图八),可以称得上是这一时期的典型作品。

图八
玉璜双面雕,双面皆微凸,左右宽10厘米,雕以四龙双凤一饕餮。通体琢以绞丝,精细如毛发,游刃如丝,工艺细腻精巧。当年手工操作,工具原始,绞丝竟条条缕 “游丝毛雕”,无一败笔,真是匪夷所思。
那日平江古玩商人将它送上门来,它的几乎遍体土褐色浸沁,它的稍许开窗处的青碧色,它的些些铁沁,立时便让我惊喜不已: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毫不费功夫啊!
说是龙凤玉璜,龙是一目了然,凤呢?它隐藏得很深,原来在内圏龙的腰颈部位,正是战国时期盛行的龙凤连体经典图案。艺人的匠心,或许正在这里,凤在龙怀抱,龙在廓中央,皇、后亲密无间。
秦国晚期刊发有《孔丛子记问》,其中就工艺走向出现了“龙凤呈祥”一说。龙凤连体出现在战国,无论是民俗民风,还是工艺走向,便有缘由了。
沁色是古玉的标识,龙凤玉璜的整体土褐色沁浸要告诉后来人的,是它深藏地下2000多年,地火烘煨,地水浸泡,终于奇迹般成就了它瑩润温厚的高古面目。
奇妙的是,天工竟然保留了龙凤玉璜的些许本色(图九),又沁染上些许红晕、黑霭,于是斑斓有度,刹那间鲜活起来。

图九
战国“秋葵黄”
战国双龙玉佩,放在战国龙凤玉璜面前虽显小巧,浸沁却是多了一抹稀罕而夺目的奶黄色。
艺人将双龙反向设计,两龙头皆互为龙尾,取势盘旋,突出了“母题”式艺术风格(图十。正面图)。这种双龙同体的艺术风格,早在良渚文化玉佩上便出现过,虽不尽相同,风格是传承的。表明这种设计思维远在战国以前便有萌芽,战国时期得以完备而已。

图十正面图
战国双龙玉佩抢眼的是沁色,本色为青碧色,过渡到奶黄色,又过渡到棕褐色,三色相映成趣。尤其难得的是那抹奶黄色沁,古玉中十分罕见,它夾倚在青碧本色和棕褐沁色之间,委婉自然,清亮明丽,正应了民间“千年古玉赛秋葵”的说法。
其实,古玉上“秋葵黄”(图十一。背面图)不单罕见,而且是判断古玉自然老化、并非人工伪造的重要标识之一。因而,“秋葵黄”不仅为古玉増加了时代感,更为其天工造化的美轮美奂,増添了份量。

图十一背面图
“秋葵黄”成因复杂。但专家们认为,有“秋葵黄”就必有土沁,二者相依相偎,相眏生辉。古玉的“古盎”,古玉的“娇美”,能是一两句话说得明白的吗?
多姿多彩五色沁
古玉的沁色,可视作天工妙手为古玉美容化妆。
有说“白玉沁红,价值连城”的,有说“玉有五色沁,胜得十万金”的,其实,这些都属个例。货真价实的“白玉沁红”、“玉沁五色”,几乎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有缘人尚可偶遇。于是,沁有三四色者,行里便统称五色沁了。老夫收藏路上跋涉这么多年,遇见过一只蟹甲一角染上老土大红的白玉小蟹,手慢一拍,立即便失之交臂。 又是一日,撞见古玩商人手上有一玉雕小人,十来厘米高,束发,圆领衣袍,高统靴,袖手而立。撞见它,立时便眼睛一亮。玉雕小人为白玉质地,衣袍上沁有红色、黑色,本色白玉则沁上淡淡的一抺轻黄,三色过渡极自然。有趣的是,红黑色上又沁有白色,岂不正是号称五色沁的古玉(图十二)!这回老夫眼疾手快,把着便不撒手,终于揽入独羊居中。

图十二
窗前把玩,感觉甚是奇妙。学者们考证,黑色为水银沁,红色为朱砂沁或铁沁,白色是石灰沁或水沁,淡黄色为土沁。四色相映,陡然生辉。
大自然要创制一块怎样的调色板,这管狼毫笔,又是如何的调了色,又是如何的为五色沁着色呢?
牛毛纹像牛毛吗
“牛毛纹”是古玉奇妙沁色的一种。
民国时期有张景鲲作《汉玉研究》,其中提及古玉沁色牛毛纹。因为牛毛纹多为红褐颜色,他认为牛毛纹的产生机理,是人们贴身佩戴年深日久,人的精血浸淫所至。老夫孩提时代,见老外祖母手腕上的白玉手镯有几丝细小红筋,好奇地询问过,老外祖母笑答:“它吸了我的血”。可见,张景鲲所言并非无稽之谈。
专家学者通过试验证明,有的玉器,玉肌会在压延、挤逼、拉伸等应力作用下产生细微裂隙,深埋土壤三五百年以上,裂隙会渗入褐铁矿或者赤铁矿氧化物,表现形式就是玉上出现红褐色牛毛纹。
老夫收藏着一块玉牌,牛毛纹密如牛毛,形态虽有小别,而长短几乎都在0·5厘米上下。其方向一致,飘而不忽,多而不乱。凝神细看,似霏霏细雨,深浅浓淡,一似游离于太虚之中(图十三)。于是,老夫不由的便忆起“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来。

图十三
老夫的这块白玉福寿牌,厚度达到一厘米,正面为松下高士,牌额为双龙,包浆醇厚,荧荧生辉。背面篆刻“福寿绵绵”四字,牌额为双龙。牌脚则为羊,寓吉祥之意。根据专家学者的看法,玉上出现牛毛纹现象,至少得在土壤中深埋三五百个春秋,这块福寿牌,在深土中蛰伏了多少年呢?
福寿牌并非一块很规范的玉牌,不单厚度超过清代玉牌许多,竟达到一厘米。且正面图案等分上下两部分,亦不合淸代制式。上半部分为卷云纹间有括号云,背面“福寿绵绵”上部乃至周边,皆以括号云为主要纹饰(图十四)。与明代子冈牌和清代人物诗文牌相比,明显原始简约许多。

图十四
尤为突出的是,牌上饰以卷云纹,又间有括号云的图案风格,代表的可是明代中晚期的纹饰风格!
福寿牌制作工艺,原始状态明显。又饰以明代中期流行的卷云纹、括号云,时代特征突出。牌上牛毛纹飘忽如絮,自然天成。玉牌包浆醇厚,荧荧生辉,日月的偎舔呵护,年年复年年啊。
倘若玉牌能说话,一定会告诉你,它曾经被主人钟爱呵护过,后来在战乱中不幸与主人失散......
鸡骨白童子
老夫藏着个鸡骨白玉雕童子,额髻,广袖、翘覆、园領袍服,站立双手棒一盒。其造形古朴生动,线条简约粗放。
“鸡骨白”是古玉中的佼佼者。民国时期,古玩圈中认为,不懂“鸡骨白”的古玉玩家,算不上真正的古玉收藏行家。可见,“鸡骨白”在古玉中的龙头地位是难以撼动的。
专家学者们认为,“鸡骨白”的形成,取决于它埋藏的环境。一是深埋土壤,二是隨殓墓葬,一定需入土方可形成。有的专家认为,如果地土中含有浓稠的微量酸性物质氢氟酸,可能对玉器渐变为“鸡骨白”起催化作用。但亦有人认为,“鸡骨白”形成,主要是墓葬中有机陪葬物件腐烂过程中产生热量,封裏着附近的陪葬玉器,促使这部分玉器变白、变黄。但专家们认为,起这种“鸡骨白”催化作用的,仍然是气体中的氢氟酸,需要至少1500年以上光阴。
如此这般煨闷而成的鸡骨白古玉,不单可见细微裂绺,且散布有杂色细小斑点,有的部位,甚至出现“冻子”状斑片。真正意义上的鸡骨白,必须具备这些特征。
有鉴如此,凡艺术属性比较高的货真价实的“鸡骨白”,毫无疑义地被文博部门定为出土文物。
老夫的鸡骨白玉雕童子,既可见细微裂绺隙,亦可见杂色斑点,胸前捧一盒,盒上有“冻子”状斑片(图十五、十六)。

图十五

图十六
这种捧盒,明清时期发展到了极致,它的起源,恐怕要追溯到老夫“鸡骨白”的时代以前。盒中或盛些糕点小吃,或放些胭脂眉笔,小童侍立一侧,王公贵妇,各取所需。
那么,根据老夫鸡骨白童子的“额髻,广袖、翘覆、园領袍服”判断,说它来自魏晋以前,就不是胡编乱造了。
老夫还有一枚鸡骨白玉雕葫芦(图十七),造形极为肖似。《长沙晚报》的唐群雄要借,说想佩带些日子,我历来大度,毫不犹豫。一些日子后问他要还,他一笑,说丢了……

图十七
明代哈巴狗
古代有句民俗俚语,叫“猫来穷,狗来富”,自然是信不得的,但民间却当了真。不信你瞧瞧,唐宋元明清,玉雕狗屡见不鲜,玉雕的猫你见过几只?
案头卧一玉犬,手上把一玉犬,富贵相伴啊。
老夫收藏着一匹玉雕卧犬(图十八),体长10多厘米,侧头卧伏。卧狗头大,吻粗而短,垂耳,卷尾,眼球圆而突凸,憨态可掬,温顺可爱。

图十八
玉材为明代好用的青白玉,整体造形朴拙粗放,背脊却尖利有峰,四足收爪,表现的正是明代玉雕“明大粗”的古朴风格。
显然,这是一匹玉雕宠物犬,也即哈巴狗的。哈巴狗是历史悠久的宠物犬种,也曾经是古西藏寺庙的吉祥物。
中国饲养宠物狗的时期可上溯至唐代,明代风行朝野。当年的永乐皇帝、宣德皇帝、崇祯皇帝都喜欢养宠物犬,上行下效,宠物犬自然成为民间尤物。入清,宠物狗越发的受宠,慈禧太后,更是常常抱着她心爱的“赛珠犬”接见内阁官员。
老夫收藏的玉雕卧犬,整体受沁而成棕褐色,包浆温润醇厚。局部着斑斑白沁,似乎就是沾着的几抹白灰。但这“灰”揩不掉洗不净,固执地为它的传世300年作证。
玉雕正德花钱
明代的正德皇帝朱厚照,是史书上记载的最独特的皇帝。他出生在亥年(1491年)戌月酉日申时,倒过来正好是地支“申酉戌亥”顺序。民俗民风记载,这种生辰“贯如连珠”,必是大富大贵的命。
果不其然,朱厚照刚满5个月即被立为太子,5岁登基,君临天下。而其父弘治皇帝治国有方,国泰民安,库银充盈,乃至朱厚照继位后,根本用不着开炉铸钱,仍然富得流油。
但世间传言“正德”即“正身之德”。又说是凡携正德钱参赌必赢,凡握正德钱临盆必顺产,还说家有正德钱,吉祥如意。于是,私铸“正德通宝”风行于世,当年图的是吉祥。乃至正德年间并未铸“正德通宝”钱,而“正德通宝”满天飞。后来的古玩集市,确切地说是上世纪90年代早中期,碰鼻子都是“正德通宝”。
那年月,玉雕龙凤“正德通宝”,夜市尚不见踪迹。
2003年我任电视台收藏沙龙“玩家雅集”经理时,永州的古玩商贩卢年成来闲坐,见他胸前吊坠一玉雕,包浆润厚可爱,夺目醒眼。要过来看,竟是一枚玉雕龙凤“正德通宝”(图十九、二十),说是在广西偶遇而得。老夫却再也舍不得放手,直问多少钱让给我。当年省收藏协会副会长张曼玲大姐恰恰在场,她也很是喜欢,当然是到代的玉雕“正德通宝”世之罕见,爱之至极了。那日,老夫霸道了一回,未舍得礼让。

图十九

图二十
玉雕龙凤“正德通宝”为青白玉质,钱文雕琢简约粗放,龙凤反而因刀笔粗放尤为生动。可惜钱廊有点儿磕碰轻伤旧痕,料定是辗转流传于市井之日,主人疏忽大意误伤的。但岁月氧化的包浆几乎脂膏欲滴了,没有数百年的时光氧化,如何的会有如此美妙的古风古韵。
玉雕龙凤“正德通宝”为明代好用的青白玉料,雕琢刀笔更是粗放简朴,扎扎实实的“明大粗”,古风习习。
代表财富的小猪
2000年前的两汉时期,出行坐牛车是显赫,坐马车则为常人。今天的猪,那时日是代表财富的。猪多则富贵,猪少则贫穷。
那年月讲究事死如生,于是去世后双手分别握一玉雕小猪,隨葬一陶制牛车,便象征带着财富去赴西天之约,不会受苦受穷。
老夫在古玩夜市上觅得一玉雕猪握(图二十一),刀工简朴,古风习习。细心些观察,一刀一笔,交代得明明白白,正是典型的汉八刀工艺。试着放在手心,长短大小果然就是一握,妥妥帖帖的迷你小猪。

图二十一
老夫的玉雕猪握,它的沁色,着实的是特别的迷人。自然光下,但见猪身蚀斑点点,暗褐色泽,显现的是沉甸甸的质朴。但一当高光照亮,立即红艳明亮,分明就是典型的铁沁,抑或就是难得一遇的朱砂沁,艳得似焰火,红得如残阳,可爱至极(图二十二)。
图二十二

两汉以后,家猪的数量仍然是财富多寡的象征性标榜。唐代大诗人陆游在其名诗《游山西村》中就说到猪,说是“莫道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诗中所言之“足鸡豚”之豚,即是猪了。
于是,跋涉在收藏路上的爱好者,当然的便以得一货真价实的汉代猪握为幸事了。
战国返首虎
老夫收藏着一匹圆雕玉兽,四足,巻尾,身躯作S反首匍匐前进状。玉兽受土沁而成深褐色,深褐色上还分布有铁锈斑,分外的醒目,千年以上的年龄是无须争辩的(图二十三)。

图二十三
老夫敢将它买回来,当然是冲着“古老”两个字去的。至今,关在小盒内,至少30年了吧,是虎抑或还是圆雕螭虎?
螭虎,或者说是螭龙,文博方面的专业人员认为,它只是历史传说中的一种动物,并无特指的具体形象。一般的描绘是“四足,巻尾,身躯作S状”。因此,它的形象历朝历代都在演化。时代不同,造形往往各异,或貌似虎,或形似龙,又有的双叉发,有的双叉尾。而身躯则长者如龙蛇,短者似虎豹。
至干它的原始状态,应当抑或像虎,抑或似龙的,这才有螭龙、螭虎之谓。
老夫收藏的这件玉雕,称其为螭虎可能更恰当些。不单造形似虎,且形象威猛,步态矫健,回首顾盼,神采奕奕,似乎就要呼啸扑面而来。要紧的是,它的加工工艺特别原始,铊碾刀凿印迹斑斑可见。加上它的“臣字”眼,大有商周时期遗风,又有遍体黑褐色水银沁或土沁,散布的铁锈斑分外醒目,古朴尤是无疑。
有鉴如斯,说它是商周晚期春秋早期的玉雕作品,是螭虎的原始圆雕形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五千年前一玉玦
商周时期的玉𤪦玑,有学者认为是祭天用的。它们皆中有一孔,正好套在木棒上,高举过头,示意奉献给天神。硕大者,还有这个可能,有的玉𤪦玑,直径小仅一二厘米,难不成也套上木棒高举祭天?天神岂不要笑你小气!
可见,用它祭天只是想当然罢了。
老夫不单收藏着玉𤪦玑(图二十四、图二十五),亦有玉玦,大者直径五六厘米,小者仅二三厘米,皆苍苍老矣。

图二十四

图二十五
学者们认为,最早发现玉玦的地方是新石器时期墓葬,且放置在人体头两侧耳垂部位,分明就是耳环。有的玉玦带有显著特征,周边琢有数组小齿,尤其突出了耳饰的作用。此说有理有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原始时代的先民,也爱美𠶄。
老夫收藏的玉玦仅二三厘米直径(图二十六),淡黄色透闪石质,呈不规则圆形。圆周边琢有四组齿状突起,齿数、大小、高低乃至间距皆不规范。缺口两侧各钻两孔,喇叭口,可见桯钻反复起降纹理。玉玦肉厚薄不一,平整度略有差异,宽度不一,原始加工痕迹极为典型。

新石器时期,距今四五千年,尚在茹毛饮血,能设计加工如此一片玉玦,只怕会要耗上十天半月功夫。令日除玦肉上出现三两个小蚀洞,别无瑕疵。而这瑕疵,洞中石碴历历可数,恰恰是它从历史长河的那头,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今日的铁证。
还有,足可以额手称庆的,是玦之一侧可见红色铁沁,极似小儿两颊的阵阵潮红。红得很轻盈,轻得似烟霞。捧读片刻,可以勾起你无尽的遐想……
罗修云:阅后随感
拜读完廖文伟先生的厚重之作,钦佩之余,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
我和廖文伟先生既是湖南醴陵老乡,又是昔日的同行,都是省级报刊的媒体人:其时,廖文伟先生担任湖南省总工会《主人翁杂志》的编辑部主任(退休前担任《发明与革新》杂志副主编);我在《湖南日报》评论部做评论编辑。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们就相识了,之后你来我往,过从甚密,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乃至我当年找“另一半”,廖先生夫妇都给我当参谋。
我进入报社工作时,怀揣的只是高中文凭(后来考入湖南师范大学干部专修班进修了两年),同行称我是自学成才的典型(曾经是湖南省首届自学成才奖获得者),廖文伟先生念及我“一步登天”的不易,特地采访了我,以《根之茂者其实遂——记湖南日报记者自学成才的故事》为题,发表于《成才之路》杂志。那时的廖先生,擅长写散文和人物通讯,且特别偏爱历史——每当谈起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廖先生就会悬河泻水、滔滔不绝,让人感觉其泛览群经,博涉诸史。
退休后,廖文伟先生致力于收藏,成为一位很接地气的收藏奇人、捡漏大家、鉴赏鬼才。廖文伟的藏品。绝大部分曾是“地摊”货,是他经过“沙里淘金”获得的宝物。因渊博的历史文化学养,丰富的实战经验,过人的火眼金睛,传奇的收藏生涯,故而有记者称其为“湖南马未都”。
廖先生的《敬畏收藏》,不仅是对藏品的梳理,更是对历史的叩问与对精神的传承。他以藏家之眼、史家之心、文家之笔,将那些蒙尘的红色记忆一一唤醒,赋予其温度与灵魂。读罢掩卷,我深感这已超越“收藏”本身,而是一场与历史的对话,一次对初心的回溯。
廖先生的收藏,是“以物证史”的实践。一枚木印、一封家书、一纸训令,看似平凡,却承载着烽火岁月的重量。他不仅考据源流、辨析真伪,更着力于挖掘背后的故事与精神。如李白烈士家书中暗藏的隐语、裘慧忠笔下的坚韧守望,经他解读,革命者的信仰与牺牲便如烛火般灼灼照人。这种对历史的敬畏,使他的收藏脱离了“物”的局限,升华为“史”的见证与“魂”的载体。
更难得的是,他始终以媒体人的敏锐与责任感,为这些沉默的文物发声。昔日他写人物通讯,笔下流淌的是时代的光影;今日他写收藏笔记,文字间奔涌的仍是历史的血脉。从《主人翁》《发明与革新》到“红色收藏”,变的只是题材,不变的是对真相的追寻、对价值的坚守。这种一以贯之的文人风骨,令人敬重。
我与廖先生相交数十载,深知他对历史的痴迷早已融入生命。他曾说:“收藏不是为了占有,而是为了延续记忆。”这句话,恰是《敬畏收藏》最好的注脚。在他笔下,历史不是冰冷的年代与事件,而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历程;收藏不是孤芳自赏的雅癖,而是薪火相传的使命。
如今,廖先生虽已鬓染秋霜,却仍以笔为镐,在岁月的深井中打捞光辉。他的文字,既是对过去的致敬,亦是对未来的馈赠。这些被重新擦亮的红色印记,将如星火般,继续照亮后人前行的路。
廖先生的同仁与朋友:湖南长沙博主 罗修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