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

作者:平凡

    雨是节气的第一声轻叩，常落在正月末尾，落在尚未完全苏醒的山河之上。它不似惊蛰那般惊雷乍醒，也不似清明那般缠绵悱恻，雨水，只是轻轻一场，把冬天最后一点僵硬，揉成柔软的水汽。而今年有点特别，雨水却在正月初二定格。

    天地是慢下来的。风不再凛冽，云不再沉重，连阳光都变得温吞，像一杯晾温的白水，淡，却养人。此时的雨，多是细雨，是雾，是烟，是落在屋檐上听不见声响、只在窗玻璃上晕开一圈浅痕的温柔。它不急于浇灌，不急于喧哗，只是悄悄漫过冻土，漫过枯枝，漫过人心里积攒了一冬的沉寂。

    古人说，东风解冻，散而为雨。原来雨不是从天而降，是大地先醒了，才唤来天上的水。冰消雪融，不是消失，是换了一种形态回到人间，从坚硬的白，变成柔软的透明，从静止的寒，变成流动的暖。山川在雨里舒展，河流在雨里苏醒，连泥土都松了口气，散发出潮湿而新鲜的气息，那是生命最本真的味道。

    走在雨里，不必打伞。雨丝落在脸上，凉而不冷，轻而不重，像故人轻轻一拂衣袖，又像岁月无声的安慰。街上的行人慢了脚步，车辆缓了速度，世界被一层薄雨罩住，喧嚣被滤去，只剩下安静。此刻最适合发呆，看雨珠从枝头滴落，看水汽漫过河堤，看远处的房屋晕成一片朦胧的水墨，心也跟着静下来，像被雨水洗过一般，清透，无尘。

    雨水是温柔的信号。它告诉人间，寒冷真的过去了，生机要一点点回来了。草芽在土里拱动，柳丝在枝头泛青，河水开始叮咚，鸟儿开始轻啼。所有沉睡的事物，都在雨里听见了召唤。它不像春雨那样被人反复歌颂，也不像夏雨那样热烈奔放，雨水节气的雨，是含蓄的，是节制的，是点到为止的温柔，像一句欲言又止的问候，轻轻落在心上。

    人间的雨，从来不止是天气。它是时光的脚步，是季节的更迭，是生命循环的隐喻。冬去春来，寒尽暖归，所有的等待都会被雨水滋润，所有的干涸都会被温柔填满。雨落下来，洗去旧岁的尘埃，也带来新岁的希望。

    雨停之后，天会更蓝，风会更软，阳光会更暖。山河清朗，万物含章，人间在一场细雨之后，悄悄换上了温柔的模样。

    原来最好的春天，从不轰轰烈烈，只是一场雨水，轻轻落下，便润了万物，安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