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点四:多彩语言,尽显艺术魅力。
小说多彩的语言,大大地为小说增添了艺术魅力,是《怒放》的又一精彩之处。不妨从两方面进行剖析与欣赏。
一是在小说中随处插入俏皮幽默的语言,读来令人忍俊不禁。其实这并非仅为博人一笑的插科打诨,而是作家的一种精心安排,目的是冲着深化主题、塑造人物而来。
比如在第9章《离乡背井》中,李源夫妻在湖南浏阳租房子时,李源对房子不是很满意,认为太不隔音了,说:“两边房间的床几乎是挨着铺的,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杉木板……那两个老人虽说年纪大,但是我看他们耳朵一点都不背。”张小梅自然明白丈夫为什么不满意了,红着脸轻声笑道:“你就不晓得动静小一点呀……”这段描写,表面上是写居住环境的不尽人意,而作家的真正目的,是要通过主人公夫妻下海经商在生活上的艰难,表现他们不怕吃苦的奋斗精神。
比如在第4章《拼命主任》中,公社食品公司的经理徐大闯经常从单位拿猪下水回家,总是把猪下水挂在自行车龙头上,有意在村里显摆。小说这样写道:“每当自行车从人们面前经过时,那猪下水突然就像有了神灵附体,会马上有节奏地晃动起来,如同荡秋千一般,颇具显摆意味。”——一个盛气凌人的村霸形象跃然纸上。
比如在第30章《天降大任》中,银湖医院发了年终福利,分了猪肉。一位助产士提着猪肉回家,路上只要一见到熟人,她就主动上前打招呼,扯住人家不放,只顾说自己的:“今天单位上发的猪肉太肥了,我实在是不喜欢,但是李院长一定要发,我又不好不领……”见一个人说一个人,同样的话重三遍四,喋喋不休。——同样是显摆,性质却与徐大闯绝然不同,表现出了银湖医院在李源接手以后,面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比如在第18章《决意撤离》中,刁德二来商店冒领金手镯,自作聪明地提供了所谓的“依据”,说他遗失的金手镯形状是圆的,大小跟茶杯口差不多,并且是单个的圆圈,没有和其他东西连在一起,颜色是黄灿灿的。李源是这样回答他的:“这个你倒是说得非常正确,我们捡到的这个也是圆的,不是扁的,更不是正方形的和三角形的。”“你这就说得更对了,如果直径只有茶壶嘴子大,那只能是戒指;如果有汤钵大,那就是颈项圈;再如果比箩筐口还要大,那就应该是呼啦圈。”“对极了!如果不是单个的,而是成双成对的,并且中间又有短链条连着,颜色不是金灿灿的而是银晃晃的,那就应该是警察叔叔的手铐。”在围观者的哄笑声中,李源使用调侃的方法,轻而易举地挫败了刁德二的诡计,使其无地自容,尽显非同一般的处事能力。
二是在人物对话中运用群众语言,既营造了生活气息,也彰显了地域特色。
比如在第1章《落榜以后》中,首次出现了东乡方言“崽呀崽”(作家对此做了必要的注释:当地方言,惊叹用语,相当于“不得了”,“我的天”)。该方言在后面的章节里还多次出现。还有“那浙江佬的一张嘴巴太会煽”(注释:“煽”为当地方言,普通话里很难准确找到相对应的词汇,大致的意思是指耍嘴皮子,带有贬义)。还有后面出现的“打罗汉(注释:当地骂人土话,意思相当于普通话里的混社会,指通过耍无赖甚至暴力等非法手段获得不正当利益,纯属贬义)”,“拉高(注释:吹牛的意思)”,“老天爷饿不死瞎眼雀”,“望山跑死马”,“煽得水都点得灯亮”,“没牛捉到狗耕田”,“脚板上抹油——开溜”,“芝麻掉在针眼里——巧了”,“打铁没样、边打边像”,“屙屎都巴不得和他隔开三丘田”,等等。
比如在第4章《拼命主任》中,李家坡村民对机米厂设在别的村意见极大,李源开导他们说:“把机米厂建在村里,吵都要吵死了,连鸡嬷都会吵得不肯下蛋……”一番话令村民暗暗点头,有道理哦;在进行新农村改革试点工作时,村霸徐大闯被李源大无畏的胆气所慑服,无奈认输:“我做了一辈子狐狸,到头来还被一只孵鸡麼啄瞎了眼睛。”
比如在第9章《离乡背井》中,李源夫妻下海来到湖南省浏阳市,一下车就遇到了喇叭叔摆地摊卖老鼠药。喇叭叔招揽生意的打油诗很接地气,堪称民间文学的上乘之作:“同志们,听我言,老鼠害人真不浅。上你炕,爬你床,咬坏你的‘的确良’(笔者注:的确良是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风行的一种化纤服装,现已退出历史舞台)。吃你米,啃你包,同你分享鸡蛋糕。老鼠药,不值钱,一包才卖两毛钱。两毛钱,不算贵,不用通过常委会。两毛钱,不算多,旅游到不了新加坡。你砍价,我不卖,你家老鼠谈恋爱。未婚先孕生一窝,你家老鼠更加多……”。
地域特色越明显的文化符号,就越是民族的;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然而我们不无遗憾地发现,随着城镇一体化、全球一体化的加速演变,全国全世界大力普及推广普通话,各地的方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面临消失的危险。《怒放》大量运用赣东地区方言俚语等群众语言,并对一些外地人难以读懂的方言用普通话如实注释,为民族地域文化留下珍贵的时代活化石,让未来的文化学者和广大读者能够体会到二十世纪至二十一世纪中国南方、赣东方言及其生存状况,我们认为应该是一件功德无量的文化创意。
笔者惊叹作家的群众语言怎么如此丰富?原来,作家柳剑祥曾经有过10年的下放知青经历,一年四季与乡村老百姓打交道,第二作者吴兴旺更是本身就在赣东农村出生长大。可见文学创作着实应该写自己熟悉的生活,写熟悉的人和事,用心、用情、用技巧,自然会出神入化。(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