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米阳光
文学社这一期的主题是晓霞老师的《救赎》。连日来被家务琐事缠身，忙得脚不沾地，浑浑噩噩中几乎错过了截稿日期。翻遍电脑里的草稿，全是零散的片段，直到点开QQ私密空间，那篇写于2015年11月22日深夜的旧文跳出来时，我的心忽然就被定格在这篇文字里。
这并非是对过往苦难的回放，而是在岁月沉淀后，于幸福生活的温柔比照——我的儿子，他就是我生命里最珍贵的救赎。接下来，便是当初原文的真实叙述：
前几日刷朋友圈时，谢姐转发的那篇《拿什么感谢你，我的儿子》，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眼泪瞬间决堤。
那篇文章里的男孩儿因为父亲病魔缠身，母亲一人独自养家，让刚刚读小学的他懂事得让人心疼。而在我的身边，也有这样一个小男子汉——我的儿子，他用小小的肩膀，一次次把我从生活的泥沼里拉出来，成了我生命的救赎。
人到中年，记忆力像被雨水泡软的纸，刚发生的事转头就模糊，可关于儿子的点点滴滴，却像刻在骨血里，哪怕有一天我忘了全世界，关于他的片段，也会在脑海里清晰如初，永不生锈。
那个我生命中的小男子汉，他像极了北方旷野里的白杨树，顶着风雪也能扎下深根，活得挺拔又坚韧。还记得他两岁半那年深秋，我骑着自行车，带着他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乡路上往姥姥家赶，大约二十里的路程，寒风像刀子似的刮脸。我怕他犯困冻着，一遍遍地教他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他奶声奶气的歌声飘在风里，竟让我忘了路远，忘了寒冷，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儿子三岁半时，为了讨生活，我把他寄养在姥姥家，自己去外地进货卖衣服。每次隔十天半月回去看他，分别时他都攥着我的衣角不肯放。有一回临走，他趴在我耳边小声说：“妈妈，我想吃旺旺雪饼。”旁边邻居大姐叹口气说：“你妈挣钱不容易，别乱要东西。”他眨了眨大眼睛，懵懵懂懂的，但很快便仰起头对我说：“妈妈，我不要了，你别买了，我不吃。”那一刻，我鼻子酸得厉害，把他紧紧搂在怀里：“我的傻儿子，妈妈挣钱就是为了给你买好吃的，下次一定给你买了带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在儿子身上，简直疼得我心口发紧。
儿子四岁那年，我的婚姻彻底走到了尽头。为了和儿子好好活下去，必须要全力以赴，其实，换句话说，也是为了摆脱困扰自己多年的婚姻纠缠吧。我咬咬牙把儿子留在姥姥家，自己孤身一人去外地找了一份工作。
那八个月，是我跟儿子分开最长的一次，也是我这辈子最漫长最难捱的日子。直到春节返乡，在母亲家里看见长胖了长高了半头的儿子，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眼泪簌簌落下，砸在他的后背上，他仿佛被烫着了似的，直往我怀里缩。儿子抽噎着说：“妈妈，你走时把照片都带走了，我都快记不清你长什么样子了。”
时光弹指，相见时难别亦难，那一次才是我最深刻的体会。我本打算那次远离家乡故土，站稳脚跟便带走儿子，不再回来。但回家前姐姐在电话里跟我说：“你回来吧，咱妈的头发又白了许多，耳朵也聋了许多。妈想你，更担心你把孩子带走。以后看不着孩子，妈想孩子会受不了的。”姐姐的话刺痛了我的心，我不能太自私，我必须回来，回到儿子的身边，回到母亲的身边。所以，那时我便决定，一年合同期满，我不再续签。前方纵然美好，但，子欲养而亲不待啊！
在家陪了儿子和母亲一个月，又到了要走的日子。临行前一晚，我搂着他躺在炕上，黑暗里是我无声的啜泣，心痛得发颤，难开口却又不能不跟儿子说：“儿子，妈妈又要走了，你会想妈妈吗？”他用小胳膊紧紧圈着我的脖子：“妈妈，我不想让你走。”我抹着眼泪跟他解释，说那边还有工资没结，还有行李衣服没拿，等合同期满就回来陪儿子，再也不走了。他沉默了良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妈妈，我知道了，你去吧，我不怪你。”
出发的那天早上，儿子一早就跑到院子里踢球。我在屋里收拾东西，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弟弟把他喊回来，他抱着球站在门口，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里透着委屈弱弱地问到：“老舅，我妈真的要走吗？”得到舅舅肯定的答复后，他默默放下球，走进屋坐在沙发上，头埋得低低的。
我蹲下来，紧紧握住儿子的小手，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不停的哭泣。可他就是那样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只是一遍遍地用力点头。直到我坐上弟弟开的车，看见他站在风里，小小的身影晃了晃，慢慢抬起手，朝我挥了挥，脸上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不属于他年龄的克制。
那个时候，我心里还掠过一丝失落，甚至觉得儿子是不是太小，还不懂离别。直到后来的有一天跟姐姐打电话时，才知道我走后，他一进家门就扑到炕上号啕大哭。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骂他：“你个小狼崽子，你妈走的时候你不哭，现在哭有什么用！”儿子抽噎着，说出了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我要是哭了，我妈妈就舍不得走了……妈妈说她还有工资和衣服要拿回来……”
原来，那个不到五岁的孩子，早就学会了把情绪藏起来，用他的方式，成全了我的奔波……
时光辗转，如今儿子已十七岁了，正读高二，成绩不算拔尖，却是老师最得力的帮手。从小学到现在，儿子一直都当班干部，每个时段教过他的老师都说这孩子懂事、有担当。他也总像个小大人似的，用超出年龄的成熟，默默陪着我。
有一回我跟他说：“是妈妈没用，让你跟着受苦了。”儿子却很认真地看着我说：“妈妈，我不觉得苦，我觉得有你就很幸福，好多孩子还不如我呢。”儿子朴实的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所有的自卑和愧疚。
这么多年，我总以为是我在撑着这个家，是我在照顾儿子，可回头看，却是他一直在治愈我。在我被生活捶打得抬不起头时，是他的懂事给我力量；在我深夜崩溃时，是他的陪伴让我觉得不是孤身一人。我偶尔会因为学习的事冲他发脾气，事后又后悔得不行，可他从来没怪过我，只是用行动默默关心我——悄悄把我洗好的衣服叠整齐，在我晚归时留一盏亮着的灯，在我疲惫时递上一杯热水……
别人都说母爱伟大，可对我来说，是儿子的爱，把我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让我有勇气重新站起来，努力奔赴前方，好好经营生活。他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是我灰暗人生里的光，更是我生命的救赎。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的儿子，早已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听他讲起工作里的事，能独当一面解决难题时，我既骄傲又感慨——那个曾经追在我身后要糖吃的小不点儿，真的长大了。可在我面前，永远是那个懂我疼我的小棉袄。此刻，听着旁边卧室传来儿子均匀的呼噜声，像小时候他奶声奶气的歌声一样，是我听过最安心的旋律，心里是无比的甜蜜。
夜深了，看着他充满青春活力，依然帅气阳光的脸庞，我在心里轻轻的说：儿子，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成为我的光。
2026 . 02 . 15 夜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