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岁序常易,华章日新。转眼之间,又行至辞旧迎新的渡口——乙巳将尽,丙午欲来。我身居南国,自立春一至,便渐有和风拂翠、清韵流转的暖意生机。每当在屏幕上望见北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苍茫景象,心中便生出几分寒凉,也更添了一缕身居暖地的安然与庆幸。
清晨推窗,温润的晨风拂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年味儿,清浅又绵长。旭日缓缓升起,晨光渐明,天地间铺洒开一片金芒,新绿的底色被镀上一层暖辉,路旁高低错落的花木,仿佛都在晨光里轻轻跃动。我凝望着近处一株枇杷树,长卵圆形的叶片边缘缀满晶莹,每一枝梢头,都顶着一簇裹着浅褐色细茸毛的穗。枇杷即将绽花了——当世人忙着辞旧迎新,它却抢先一步,接过梅花的信笺,比桃李更早地奔赴春天。
正看得出神,一只相思鸟忽然振翅从叶间飞出,惊落了枝头的点点清露。紧随其后,走来一家四口:孩童提着粉色小包,老人挽着斑斓花篮,一对中年夫妇各抱着一红一绿的礼盒,步履轻快,显然是置办年货归来。不知他们是何时出门的?是我尚在酣眠的凌晨,是鸟儿还在梦中的微明,还是昨夜华灯初上的时分?
看着一家人从枇杷树下缓缓走过,背影渐远,我正要转身,忽然听见孩童清脆的声音:“爸爸,我还要买鞭炮!”
一声鞭炮,瞬间拉回我那遥远的童年。
那个年代,日子清苦艰难,尤其冬日,常与饥寒相伴,白日辛劳,只能夜晚在梦里编织美好的期盼。唯有辞旧迎新的这段时日,朝暮都浸着欢喜,因为新年将至,终于能三餐吃饱,穿上新衣。记得有一年春节前的一个夜晚,围着火炉父亲对我们说,明日要去县城买点过年的东西,问我们想要些什么。
大人们深知家道不易,皆默然不语,只有孩童不懂生计之苦,争相说出心愿。我无心听旁人所求,只望着父亲,认真地说:我要鞭炮。
整个童年,鞭炮都是我最心爱的物件。我爱听它清脆响亮的爆鸣,爱看它炸裂时飞溅的星火,爱闻它燃尽后淡淡的烟火气。每当年前父亲把鞭炮买回,我便悉心守护:白日置于高柜之上防潮,夜晚放在灶台余温处烘干;除夕夜,我把鞭炮装进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入睡。只要听见本村或邻村响起第一声爆竹,我便立刻翻身而起,顾不得添衣,顶着寒气开门就挂炮燃放。噼噼啪啪的声响,漫天跳动的火星,浓郁的火药香,它们合着我满心的欢惬,一同融进大年初一的喜庆中。
成串的鞭炮放完,我总会悄悄藏起几串,拆开来一个个慢慢玩。小炮用来炸墙角的蚁穴,大炮去轰檐下新做的鼠窝,直到一枚不剩,才带着浅浅的失落,再盼着迢遥的下一个新年。
那时于我而言,年就是鞭炮,鞭炮便是快乐,一点欢喜,便足以冲淡生活所有的愁苦。
而今盛世华夏,国泰民安,物阜民丰,年货琳琅,尽遂人愿。如今的孩子想要什么便有什么,他们的新年,与我的童年相比,究竟谁的快乐更真、更满呢?
丙午新年将至,岁末伴余年,老身对新春。我亦愿在这温暖南国,举杯遥祝:愿山河无恙,岁月静好;愿人间皆安,福暖四季;愿世界和平,四海同沐春风。
2026.02.14深夜
调寄•满江红(钦谱 姜夔平韵格)
【词林正韵】
迎丙午,寄遐思
连振华
鞭炮惊回,童稚梦、星火尚温。
凝眸处、枇杷含翠,雀鸟呼春。
南国风柔催节序,北疆雪冷叠年轮。
问当时、一霎小鞭鸣,欢几真?
高柜守,闲灶熏;拆零放,觅巢痕。
叹半生回首,清苦成醇。
盛世华灯纷照影,老怀素抱总归根。
愿天涯、岁岁共今朝,同举樽。
2026.02.14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