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闹洞房
毛瑞练
邻居家的婶子今年七十多岁了,年轻时曾经是村里的村花,嫁给邻居当兵复员在家务农的大叔,育有一个男孩,现已四十多岁,在济南经营农产品销售,是村里能挂上号的致富能手,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令人羡慕。
婶子结婚时,我们当时还是不懂事的十一二岁的孩子,印象非常深刻,特别是当天晚上闹洞房时的情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那时候,物质文化生活非常贫乏,村里谁家有结婚的,我们这些不懂事的顽皮孩子放学后就会相约去凑热闹,甚至去闹洞房。
邻居家的婶子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某年的腊月嫁入我叔叔家的。那时,叔叔刚从部队复员回家,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一米七的个头,身材匀称,天生细皮嫩肉,活像个白面书生,操着一口从部队里学来的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据说,他刚复员回家时,别人问他啥时候回来的,他用普通话说:“我是昨晚(坐碗)回来的。”由此引出来一个笑话段子:人家当兵的某某某是坐着碗回家的。一直流传了几十年。的确,那时候农村人的文化水平都很低,几乎碰不到说普通话的人。一旦听谁说了普通话,就感到非常新鲜、好奇,有的人自然就会冷嘲热讽,重复来重复去,甚至给人家编笑话段子。
叔叔复员回家,带来了不少部队里发的衣服、鞋帽及洗理用品。他洗刷用的毛巾、香皂、牙膏、牙刷在我们农村老家不是一般人能用得起的,非常时髦,令人羡慕。叔叔梳着小分头,洗脸用的是稀缺的香皂;刷牙用的是紧俏的中华牙膏;身穿草绿色军装,内衬是一件洁白的衬衣;牙齿刷得洁白如玉,是一个活脱脱的美男子。在那个年代,穿绿色军装的革命军人都是姑娘们追求的对象,叔叔自然选择了邻村的“村花”做了媳妇——那便是我现在的婶子!
婶子和叔叔结婚时,排场摆得很大,来自七大姑八大姨恭贺的足足有四五席客人,再加上庄里庄乡一共招待了十多席客人。家族上能来帮忙的都来了,另外还请我们这些邻居家的孩子放学后帮忙烧水、为客人端菜、倒水等。因为来恭贺的客人较多,只好借用邻居家的房子用来招待客人。我们几个孩子主要是为席桌端菜、倒水,每人负责一个席桌。厨房离席桌往往较远,再加上又是晚上送菜,伸手不见五指,个别顽劣的孩童总是偷偷吃一个盘中的肉丸,怪不得席桌上的客人在小声嘀咕:“盘里咋少了一个肉丸子?”原来作为酒席上第三道菜的肉丸子是有固定数目的,若少了一个,自然会有客人吃不到。听到客人的窃窃私语,我们差点笑出声来!那时候各家各户都不富裕,肉食之类的东西都很稀罕,孩子们偷吃“禁果”一点也不意外,但我们都装出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照样一趟趟地送菜、送水、送饭,直到宴席终了,客人们都散去为止。
客人们都散席后,厨师又为叔叔婶婶炒了几个菜,说是要喝“哄事酒”,就是家族上几个同辈的年轻人陪同新郎新娘一起喝酒。之后,有人把口酥、炒糖果连同糖块一块撒向即将闹洞房和看热闹的人们;剩下的几盘剩菜则任由孩子们争抢抓食。院子里立刻像是炸了锅一样地骚动,都争先恐后地抢落在地上的糖块、口酥及炒糖果,甚至是沾满了土的肥肉和芹菜。由于院子里人多,挤来挤去,手上抓了菜的油手便直接在别人的棉衣上擦干了!
这时,几个年龄大的小伙子直接把婶子架到新房里,开始闹洞房。一个小伙说,让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接着就有人端来两盅酒硬“逼”着他们喝交杯酒。新娘子不喝,他们就往新娘子嘴里灌,直到喝了才罢休,辣得新娘子直咧嘴,痛苦不堪;又一个青年说,让两口子亲亲嘴。接着几个年轻人便把他们俩人簇拥到一起亲嘴,引起了一场哄笑;还有一个小伙子提议让新娘“坐花轿”,把新娘围起来推来推去,像坐轿一样前后晃悠,左右颠簸,逗得满场欢笑,喜庆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那时候不讲究文明闹洞房,许多新婚夫妇都被折腾得疲惫不堪,甚至会受到身心伤害。我们这些看热闹的,现在想想,闹洞房的人们当时确实做得太过分了。但话又说回来,结婚是喜事,都希望热热闹闹,即便闹得过分了,也没有人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出格的。可怜的是婶子,她遭受的“磨难”可能是最严重的。我想,她至今仍会记着,而且会永远不会忘记的。但同时,她也绝不会责怪闹洞房的人们。人人都会有那个庄严的幸福时刻,人人都会有那场“磨难”的经历,即使吃点苦,受点委屈,也是值得的,是铭刻在人们心灵深处的一道“幸福裂痕”,值得回味!

作者简介:毛瑞练,中学高级教师,济南市莱芜区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莱芜区作协会员,曾在莱芜五中、雪野中心中学从事英语教学工作,现已退休。热爱文学,作品散文《家乡的花椒树》、《我家的芙蓉树》、《捡栗子》、《怀念家乡的白鹭》、《乘车有感》等先后在《济南日报》(副刊)、新莱芜官方客户端、莱芜区散文学会公众号、莱芜区作协公众号及《都市头条》上发表,并获得广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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