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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之二）
作者：刘虹（广东深圳）
读《五四之魂》
——致林贤治
……无声无息。一代人
又几代人，被那只玩转乾坤的手
按住！寂静千年的湖
芦苇孤独，倾听体内
思想折断的痛楚
家鸡胁肩低头，满院子找寻
嗟来之食。没有天空
没有支撑天空的翅膀，没有——
鹰！高贵总是中弹
流血，尚未起飞就已注定
鹰折翅于泥淖，但闻污水劈啪的
喝彩声。遗民与新贵
左右包抄，为讨伐补开的
追悼会仍在进行。鸡犬争鸣中
鹰，在每年五月又死一回
擦响雷电后坠落的羽毛，一个世纪
喧哗的背影。可谁配得上鹰的
最后一瞥！谁任失血过多的羽毛白尽
最后一丝力气，死成了天鹅？
无声无息。几代人了。又一代人……
读《共同的底线》
——致秦晖
你当然，属于安静的书房
不封江湖大V
也无意跻身庙堂
粉丝日益多，不统计数量
只是低调又执着地粉你自己
认定的真相
你当然，反激进也反中庸
理性平和，因为自信而包容坦荡
你敢于左右不逢源
却左右开弓，钉牢伪问题
洞穿伪主义，臧否南方北方
你还敢在一场故国春梦里
冷看广场遗泄，书斋勃起
民粹，或精英
你在自己的思想中阳刚
你当然，追求逻辑的自洽与强大
但更相信人格的力量
不只做学者，也当公民
求真向善，田野调查到穷乡僻壤
你用逻辑加悲悯颠覆了
强权与犬儒的交欢
在思想界的喧嚣里不懈地
筚除泡沫，疏浚方向
你当然，也善用数字简化思想
非10非2，亦非折中的6
只能是1——坚守共同的底线！
多元共处异中求同的主张
你因而放低身段，更准确地命中
真问题——
既不为市场自由放任丛林法则
也不纵专制恩赐福利人权
你冷峻尖锐，又朴厚温良
你当然，当然不屑于偏安书房
——底线妄议！
在忙着改姓的年头
将把更多人的眼睛擦亮
更多的人，懂了你自由优先的警示
——够了。就这样。
(作者与秦晖老师交谈。2007年深圳)
读《如焉》
——致胡发云
谁都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一切，或者一日
谁都以为该来的不会来了
清算，或者追问
这个世纪末，上帝又死了一回
人们匍伏于枪口，争夺于胃口
谁都以为怎么样都行啊
跪着，或者躺着
而你佩书剑一囊，键盘上
站立的灵魂裂帛般嘶响
指尖上坎坷英雄情怀
热血如霞，俯罩互联网！
你狠狠心挑破众人的梦
清官的，或者亲民的
你执意要人温习东方式的恐惧
和及时的……绝望
你还指出了她！她的身影如梦
如幻语焉不详，可谁都看到了——
美，在废墟上悄悄生长
谁都不能再把她怎么样
如果你不说他们仍是他们
如果你不把剑也悬在我们头上
一日，或者永远
谁都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读《南渡北归》
一一致岳南
痛。
乱世飘零，
山河破碎，
续文明香火。
士子精魂，
现代大儒，
不破的，铮铮铁骨。
铁马金戈碾过，
红色血海捞出。
自由，民主，
仍晒在一部书上，
只为今夜，新鲜地——
痛。
风流总被，
雨打风吹去。
之后是：
斯文扫地。
痞子运动。
枪杆子政权。
大老粗建筑上层。
拒绝普世，
特色国度。
百余年闭环绕圈，
这个世道，
仍靠拳头。
哦，西南联大
老蔡！
老陈！
老傅！
老胡！
胡思杜……
痛。
读《往事并不如烟》
——致章诒和
必然更粗。必然更野。必然更阴谋
或 更阳谋……
人心落雪。冷。薄薄的冷
挤过三百多页的往事——更冷
更薄。比刻薄还薄。挤过
三千年的古国文明 一路粗野
精心打磨的权力 已臻化境地
薄。刺入优雅与高贵 游刃有余
如入 无人之境。
无人。眼中无人。刀下无人。薄处
无人。无论跪着 还是站着。
只有冷。冷冰冰的真相被雪盖着
它其实也很薄 一捅就破
哪里需要一个妇人 在笔尖上
放血 用两代人的尸体
来捂化它……是的——
一捅就破。生命。尊严
比爱面子的脸 更薄。
而语词深处的荒凉 还能否扶住
厚厚的往事 百孔千疮的背影
必须更薄。必须更硬。比薄情更薄。
但无法比烟
和烟幕后的眼神更硬。
(作者与章诒和餐叙后合影。2005年北京)
（2025.12修订供稿）
作者简介：
刘虹：国家一级作家，媒体主任编辑。曾任深圳市新诗研究会副会长，目前任国内大型新闻资讯平台冯站长之家“一日一诗”栏目副主编。生长于北京部队大院，文革后期曾随父母发配到过新疆。1982年初大学毕业。1987年出席诗刊社第七届全国青春诗会。迄今在海内外报刊发表近2000篇作品；公开出版6部诗集1部文集，以及5部自印诗图集。诗集曾获第三届中国女性文学奖、第七届广东省鲁迅文学奖、首届香港龙文化金奖等。分别于2009年北京、2025年悉尼举办个人作品研讨会。2007年入选深圳高层次人才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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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 2月1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