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思亲 
文/汪 洋





门楣的红，
又厚了一层，
像三十多年前的雪，
压着檐角。
风裹着煤火的余温，
钻进来，
那声唤我乳名的尾音，
从未凉透。
 



灶台的碗，
摆成旧时模样。
一双筷子斜斜搭着，
是母亲的那句：
“慢慢吃吧”。
蒸汽腾起，
又见她袖口，
沾着面粉的手。
 
巷口灯笼晃，
阶前冰棱长。
父亲刚牵牛归来，
年三十的夜，
没赶上那盘热饺子。
只留下一句：
“把习题再做一遍”。
 

 
炮仗屑被风卷过，
 斑驳门前，
 有人问“回家啦？”
 我点头，不敢回头。
 怕那声“嗯”碎在风里，
 凝成您眼角的纹，
 和鬓角的霜。
 
擦桌时，
总撞见木纹里悬着的潮。
像那天攥皱的手帕，
没敢落下的泪。
台灯亮起，
旧相册的指缝罩不住；
一滴一滴，
砸在心头。
 

     
清晨，
粥碗里晃着半轮月亮，
那是没说完的叮咛：
“慢点喝，小心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