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水饭面
作者/李晓梅
上午老妈那句话,我一听就笑了。
“我和你爸想吃水饭面了,我做还是你做?”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块抹布,问得跟商量国家大事似的。
“当然我做。”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保证软软糯糯,保证你能咬动,并且味道好!”
说这话我是有底气的。水饭面嘛,说穿了就是稀饭煮面条,搁城里叫“病号饭”,搁我们老家,就是爸妈牙口不好的时候最念的那一口。老爸昨天还念叨,说年轻时,谁要能吃上两碗水饭面,那就是顶好的伙食了——汤汤水水,连吃带喝,肚子里熨帖。
锅里添水,开大火烧着。另起一个灶,洋芋切成薄片片,豆腐切成一指长的条条,白菜帮子斜刀片薄,香菇去蒂划个十字,西红柿切丁,大葱蒜苗码在案板上,绿的绿白的白。说实话,我平时就喜欢在厨房里这么折腾。锅铲碰锅底,滋啦一声响,油烟升起来,那才叫过日子。
豆腐下锅先煎,两面金黄起皮,铲子碰上去沙沙响。洋芋片、白菜、香菇依次往里倒,铲子翻飞,菜们挤挤挨挨,在锅里滚成一团。西红柿最后下,一遇热油就软了烂了,红汁漫出来,把豆腐和洋芋都染上颜色。大葱蒜苗撒一半进去,香味“轰”地一下炸开。
另一个锅的水早开了,白浪翻滚。抓两把米先下,煮到开花,再下面条。这是老妈教我的——米烂了再下面,面才有米香,汤才稠。
面熟了,连汤带水舀进菜锅里,小火咕嘟着。这时候去院子收衣服,隔着玻璃都能闻见那股子香,不是大鱼大肉的香,是踏实、温和、往人心里钻的香。最后撒上剩下的菠菜和蒜苗,绿的浮在面上,像春天刚化冻的河。
灶台边上还蒸着鱼,溜着丸子,酱肉是昨晚卤好的,热一热就行。蒸馍在笼里,白胖白胖,掀开锅盖,热气扑一脸。
其实我知道,老爸老妈吃不了多少。鱼夹两筷子,丸子尝一个,最后盛上一碗水饭面,稀里呼噜喝下去,额头微微见汗,那才叫满意。孩子们呢?小的爱吃丸子,大的爱挑鱼肚子上的肉,蒸馍掰开,夹上酱肉,吃得满嘴油。
果然,老爸撂下碗,拿手背抹抹嘴:“这饭好。昨天那个鱼块,香是香,吃多了心里不得劲。”
我没接话。我知道他不是抱怨,是感慨。人老了,胃口跟着变了,年轻时恨不得顿顿红烧肉,如今一碗软乎饭就觉着是天大的福气。不是不想吃好的,是身体告诉你,那些都过去了。
洗碗的时候,老妈凑过来,小声说:“你爸今天多吃了半碗呢!”
我笑了!
窗外的阳光斜进来,落在灶台上。锅碗瓢盆都收拾干净了,厨房又静下来。明天他们想吃啥呢?土豆糊糊?还是萝卜烩菜?
不管啥,再做呗。这大概就是养儿育女最朴素的好处——当年你喂我一口一口长大,如今我煮一碗软乎饭,看着你们一口一口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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