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趣
张雪风
俺村不大,却藏着三个远近闻名的汉子,半晌午、二迷糊、媳妇迷。三人皆是孤身,性子又各有奇处,村里人常笑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咱村这三条汉子,凑在一起更是一台热热闹闹、有滋有味的乡土好戏。
半晌午是个出了名的慢性子,天塌下来似的急事,到他跟前也能慢成半午晌。起初有人喊他“二百五”,他不爱听,后来叫惯了半晌午,他也就应得自然。年轻时他也曾成过家,只因性子太慢,把一桩好好的日子过散了。那年老丈人突发急病,岳母一早捎来口信,催着快去照应。他媳妇急得眼泪直流,在门外跺着脚等,他却依旧慢条斯理,穿衣、扫地、擦摩托车,连车座上一星尘土都要细细拂去。等他慢悠悠推出摩托车,天边早已大亮,只见他抬头望望日头淡淡一句:“还早着呢。”就因这一慢,老丈人耽误了救治时机,落下病根。媳妇伤透了心,一去不回,从此半晌午又成了孤身一人。
二迷糊与媳妇迷,也是不惑之年未曾娶妻,守着一身清苦,也守着一腔对日子的憨实念想。媳妇迷迷了媳妇大半辈子,也不知是不是他娘年年月月往老君台诚心许愿,近日,竟让他撞上了桃花运,娶了邻村一位比他年长几岁的寡妇。消息一传开,半个村子都跟着欢喜,最上心的,莫过于二迷糊。
新婚那日,天刚擦黑,媳妇迷便早早关了院门,顶上门杠,连院里的小门也闩得严实。一块旧布帘权当窗帘,屋里灯影摇曳,一对新人说说笑笑,满院都是藏不住的暖意。
谁也没料到,二迷糊半下午就偷偷摸进院中,藏在草堆里,连晚饭都顾不上吃。等到夜深人静,才从草堆里钻出来,抖落一身碎叶,蹑着脚凑到窗下。月色透过树梢,温柔地洒在小院里,他屏住呼吸,正想凑近听些动静,忽然听见暗处一阵轻响,他忙闪身躲到杏树后,探头张望。
屋里传来女子温软的话语,听得二迷糊心头发热。他捡来一截细枝,轻轻挑开窗上旧布,眯起一只眼往里瞧。只见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媳妇迷,正捧着爱人的脚细心擦拭,眼神里满是平日少见的温柔。二迷糊暗自好笑,平日里总说女人不能惯,此刻却比谁都上心。
正看得出神,耳边忽然凑过一颗脑袋,一声低问:“看啥哩?”
二迷糊吓得一哆嗦,转头一看,竟是半晌午不知何时也趴在了窗下。两人慌忙捂嘴噤声,你一言我一语,小声指点着屋里光景,一时竟忘了身在何处。
屋里,媳妇迷虽是满心欢喜,却终究是头一回经历这般场面,手足无措。女子眼含笑意,伸臂轻环他脖颈,他一用力,刚要抱起,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窗下两道黑影,四目圆睁,正往里张望。媳妇迷心头一惊,手臂瞬间没了力气,女子一声轻呼,跌落在地。
这一跌,惊得院里鸡飞狗跳,咯咯乱叫。二迷糊与半晌午慌不择路,回头一撞,两个脑袋重重磕在一起,眼冒金星,双双仰倒在地上。一时间,鸡飞、犬吠、人惊呼,动静惊动了半个村庄。
各家各户的灯次第亮了,犬吠声此起彼伏,夜色里一片热闹。没人知道,那个充满欢喜与慌乱的新婚之夜,这三个朴实憨直的庄稼汉子,会闹出怎样一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收场。可村里人都知道,正是这些热辣辣、傻乎乎、真真切切的小事,才把平淡的乡村日子,过得有烟火、有滋味、有说不完的故事。
作者简介: 张雪风,中国乡土文艺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周口市作家协会会员,喜欢读书,酷爱诗词和散文,喜爱用文字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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