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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1号口
文/冷冰洁
第三十二集
这一夜,楚月彻底失眠了。心口那股没由来的钝痛缠了她整整一宿,翻来覆去碾转难眠,睁着眼望窗外的漫漫黑夜,浓墨似的,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指尖那道针扎的小伤口早已结痂,可心口的疼却时轻时重,连带着鼻尖总泛着莫名的酸涩。天蒙蒙亮时,倦意终于熬垮了神经,她头抵着枕头,迷迷糊糊似睡非睡,意识却陷在混沌的梦境里。
“楚月!对不起……你在哪里?楚月……”
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撞进耳畔,是陆霖雨!那声音带着哭腔,慌急又沙哑,像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楚月惊得想躲,眼前却漫起厚厚的白雾,雾里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身形挺拔,却看不清脸,只听见他一遍遍地喊着她的名字,满是悔意。她想厉声质问,想骂他写检举信毁了自己的一切,可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画面陡然切换,竟是老家的院子,母亲靠在堂屋的窗沿上,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砸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望着远方,嘴里喃喃着:“月儿,你在外面好不好……”
“妈!”
楚月猛地惊醒,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窗外传来旅店客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还有楼下阿姨收拾东西的轻响,才惊觉是一场梦。她怎么会梦到陆霖雨?那个亲手写检举信,将她的人生推入深渊的人,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人!
楚月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梦、把那道身影彻底甩开,指尖狠狠掐着掌心,逼着自己清醒——恨他都来不及,怎能再被他的影子搅乱心神。她掀开薄被起身,今天必须去找工作了,口袋里的钱攥得越来越薄,再找不到活计,连这三十五块的住处都留不住。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乌青一片,脸色也透着憔悴,她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让她精神了几分。早餐就喝旅店的开水,出去买个馒头吧,这是最节俭的法子,一分钱都不能乱花。
走出房间时,旅店阿姨早已收拾妥当,神清气爽地站在前台擦着杯子,见她出来,一眼就瞧出她的不对劲,语气满是关心:“小姑娘,昨晚没睡好呀?这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了。”
楚月低下头轻轻摇头,声音还有点刚醒的沙哑:“可能是换了地方不习惯,阿姨,我出去找工作了,晚上还回来住。”
她攥着帆布包的背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找到工作。钱像被风卷的沙子,眨眼就没,她耗不起。
走出旅店,清晨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落在肩头竟有几分熨帖,旅店旁的绿化带里,开着一簇簇不知名的小花,粉白的、嫩黄的,挨挨挤挤开得热闹,衬着江南的晨景,温柔得不像话。楚月走到隔壁的早餐店,问了价,馒头一元一个,比老家贵了一倍,她咬咬牙买了一个,攥在手里,一边咬着一边往前走,干硬的馒头噎得她喉咙发紧,却舍不得停下脚步。
去哪里找?找什么样的?她心里完全没方向,可脚下的步子不敢停,她知道,必须先找个能挣钱的落脚地,哪怕再苦再累都没关系。
路口对面是个公交车站,站牌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广告,楚月走过去,盯着那些陌生的站点名,眼底满是茫然。目光扫过站牌下方,一行用黑笔手写的字突然撞进眼里:找工作拨打电话*******,日结。旁边还贴着各色广告,治肾病的、配眼镜的、租房的,还有一张招聘住家保姆的。
楚月几乎是立刻拿出手机,先拨了保姆的电话,指尖都带着点紧张:“您好,请问您那里是招保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不耐烦:“你哪里人?”
“北方的。”
“北方的不要!”
冰冷的几个字后,便是嘟嘟的忙音。楚月握着手机,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那点期待瞬间凉了半截,却还是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又拨通了那个日结的号码:“您好,我看到站牌上的招聘信息,请问您这里日结的工作是做什么的?”
对方漫不经心地回:“夜总会,懂吧?”
“夜总会是干嘛的呀?”楚月皱着眉问,她从未听过这个地方。
对方明显不耐烦了:“就是唱歌的地方,陪酒点歌的,你多大了?干不干?”
楚月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应,手机突然提示停机——原来是漫游耗光了话费。
她站在站牌旁,看着黑屏的手机,心里涩涩的。辗转找到移动营业厅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正午的阳光晒得人头皮发疼。她走到柜台前,声音放得很轻:“麻烦充20块话费。”多一分都不敢充,口袋里的钱,每一分都要算着花。充好话费,她不敢给家里打电话,怕父母听出她的窘迫,又折回站牌旁,继续扒着那些广告看,后来索性在旁边的报亭买了一份招聘报,报纸被捏在手里,皱巴巴的,却像是攥着一点希望。
找了一上午,问了好几家,不是嫌她是外地人,就是嫌她没经验,连餐馆的洗碗工都招满了。楚月又累又渴又饿,馒头早就吃完了,喉咙干得冒火,腿也像灌了铅,拖着疲惫的身子想回旅店,可拐了几个路口,竟突然忘了回去的路。她站在陌生的巷口,看着两旁粉墙黛瓦的老屋,看着来往的陌生面孔,眼底的茫然越来越浓,鼻尖忍不住发酸,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一路问着路,跌跌撞撞回到旅店时,窗外已经霓虹初上,天彻底黑了。阿姨见她回来,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点灰尘,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可算回来了,快喝点水。”
楚月接过水杯,从兜里掏出那仅有的一百多块零钱,数出三十五块递给阿姨,指尖都带着点不舍,这钱花出去,口袋里就更空了,心里疼得慌。
阿姨接过钱,却没立刻放进抽屉,暖心地问:“你今天去哪里找工作了?外面骗子多,可别被人骗了,要是有难处,跟阿姨说啊,阿姨在这住了几十年,多少认识点人。”
楚月正咕咚咕咚喝着水,听见这话,猛地停住,抬眼望着阿姨,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都带着点颤:“阿姨,您……您能帮我找工作?”
阿姨笑着点点头,从柜台里拿出几包小蛋糕,塞到她手里:“看你这模样,肯定没吃午饭,饿了吧,先垫垫肚子,别客气。”
楚月攥着小蛋糕,连忙推辞:“不用不用,阿姨,我吃过了……”话没说完,肚子却不争气地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在安静的旅店里格外清晰,她的脸瞬间红了,窘迫地低下头。
阿姨把蛋糕往她手里塞了塞,温声道:“吃吧,小姑娘在外不容易。我侄女家开服装店的,好几家分店,最近正缺人手看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就是站着有点累。”
楚月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蒙尘的星星突然被擦亮,又惊又喜,忙不迭点头:“愿意!我做!再累都没关系!”
阿姨见她这模样,笑着拿出手机,当场给侄女打了电话,语气亲切:“囡囡,阿姨这有个小姑娘,北方来的,看着实诚能干,你那边不是缺人吗?你过来看看,要是合适就让她明天上班。”
挂了电话没十分钟,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旅店门口,阿姨的侄女走了进来,三十多岁的年纪,眉眼温和,上下打量了楚月几眼,又跟她聊了几句,问了问她的基本情况,见她说话诚恳,眼神干净,心里便满意了,笑着说:“那行,你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店里来,我带你熟悉熟悉流程,管吃,月薪一千三加提成。,干得好还能涨。”
楚月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心里的阴霾瞬间散了,仿佛漫天的光都落进了心底,暖烘烘的。她用力点头,连声道谢:“谢谢姐!谢谢阿姨!我一定好好干!”
这一晚,楚月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她吃了两块阿姨给的小蛋糕,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又喝了满满一杯水,疲惫了一天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回到小房间,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笑,今天的遭遇像一场过山车,从茫然无措到柳暗花明,竟这般幸运。
她摸出手机,看着屏幕,想给爸妈打个电话报喜,又怕夜深了吵到他们,又想起自己刚充的二十元话费。便摁灭了屏幕,心里默念着:爸,妈,我找到工作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早点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窗外的霓虹依旧温柔,江南的夜静悄悄的,楚月裹紧了薄被,这一次,没有莫名的心疼,没有翻来覆去的失眠,只有满心的安稳与期待。她闭上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梦里是暖融融的阳光,是开满小花的绿化带,还有明天崭新的模样。
(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冷冰洁,编剧,作家,诗人,央视礼宾书《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 编辑;《世纪诗典.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编委;《山风》诗刊副主编; 《仓央嘉措诗社》文学社长。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小沙棘。因作品婉约缠绵,又有小琼瑶之称。东方爱情女神,中国玉面爱情诗后。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中国第六届,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发展中国”先锋人物特约嘉宾。在“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 中,蝉联五届一等奖,荣获全国“文魁杯”一等奖。著有长篇连载小说《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丁香空结雨中愁》。短篇小说《雾丝雨》《永没掀开的红盖头》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包括《红尘醉》《陪我一起去看海》《梅花泣》《上古情缘渡天劫》《嫁给你的照片》《浅浅遇,悠悠殇》《情封万年,永世不化》《梧桐花开落无痕》《想你时你在哪里》《今夜,星星有泪》《今生,你是我最美的缘》《你给的暖》《青青碧草问天涯》《水中月》《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结结相思》《香山湖畔》《冰城之恋》等,电影《红莲河》根据爱情合诵作品《冰城之恋》改编而成。现编剧电视连续剧《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




